旺角街头的路灯忽明忽暗，空气里飘着隔壁烧烤摊的炭火味和啤酒瓶碰撞的声响。胡良才从糖水铺出来，点了根烟，烟雾在昏黄灯光下散成一片灰白色。
阿强走在他旁边，压低声音：“才哥，那老鬼说的话靠谱吗？”
“半真半假。”胡良才吐了口烟，“时序者的事是真的，但他说的话里肯定掺了水分。这些退休的情报贩子，嘴里的真话从来不超过三成。”
“那咱们还查不查？”
“查。”胡良才把烟头摁灭在墙角的垃圾桶上，“陈天雄既然敢把这东西留给我，说明他已经算好了我会怎么走。我现在停手，反而如了他的意。”
阿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弥敦道往回走，街上人不多，偶尔有几辆出租车呼啸而过。胡良才脑子里乱成一团，父亲的影子、陈天雄的笑容、老鬼那双浑浊的眼睛，全搅在一起，像一团缠死的毛线。
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怀表，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就在这时，街对面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人不高不矮，身材中等，站在一家关门的茶餐厅门口，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目光却直直地盯着这边。
胡良才停下脚步。
阿强也察觉到了，手不动声色地摸向腰间。
黑风衣男人笑了，慢悠悠地走过来，步子不紧不慢，像散步似的。走到三米远的地方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胡良才先生？”他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
胡良才没接名片，只是看着他：“谁？”
“你父亲的故人。”男人把名片塞进胡良才手里，“他说，那枚怀表不是给你看的，是让你用的。如果你不知道怎么用，明天晚上八点，深水埗福荣街92号，有人会教你。”
说完，男人转身就走，步伐依旧不紧不慢。
阿强想追，被胡良才拉住。
“别去。”胡良才看着那张名片，上面只印着一行字：修正者。
“这他妈什么鬼？”阿强皱眉。
胡良才没说话，把名片揣进口袋，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重。这个男人出现得太巧，说的话也太精准，就像知道他每一步会怎么走一样。
两人回到胡良才在旺角的出租屋，是一个老旧的唐楼，楼梯间弥漫着一股霉味和猫尿味。胡良才掏出钥匙开门，阿强站在走廊里点了根烟警戒。
门打开的一瞬间，胡良才闻到了一股不寻常的气味。
是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淡淡的铁锈味。
他猛地停住脚步，手按住门框，没有往里走。出租屋里的灯是亮着的，但出门前他记得自己关了灯。
“阿强。”他压低声音。
阿强立刻掐灭烟，走过来。
“有人来过。”
阿强拔出腰间的折叠刀，侧身贴着墙壁，慢慢往里探。胡良才跟在他身后，心跳加速，手心开始出汗。
客厅里一切正常，家具摆放整齐，窗户关着。但胡良才注意到茶几上的杯子位置变了，他记得自己早上喝的速溶咖啡杯子应该放在杯子垫上，现在却移到了左边五厘米的位置。
细微到几乎不明显的差别，但他记得。
阿强检查完卧室和厨房，摇了摇头：“没人。”
胡良才走到卧室的衣柜前，柜门虚掩着，缝隙里透出一丝光。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柜门——
里面什么都没有。
但柜子底层多了一个东西：一本旧日记，封面上用钢笔写着一个名字——胡为国。
胡良才的父亲。
他的手开始发抖，拿起那本日记，纸张泛黄，边角卷曲，明显有些年头了。翻开第一页，他父亲的笔迹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