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牧天枢 > 第3章 人心

沈牧把最后一笔账算完,笔尖顿住,抬头看向周远。
"三号灵田上个月的产出比预期少了三株灵芝草。"他放下笔,"再往前翻四个月,每个月都是这个数。"
周远接过账本,眼神沉了沉,没说话。
"差额不大,一号执事那边不会注意。"沈牧把账本推回去,"但这是第五个月了。"
周远手指在账本上敲了两下。这个动作沈牧见过很多次——周远在权衡,在判断该不该信任他。
"你看到了多少?"周远问。
"该看的都看了。"沈牧站起来,给周远的茶杯续上水,"周执事,我帮你管账,不是因为你给的那点灵石。"
周远眉毛微挑。
"是因为一号执事。"沈牧把茶壶放下,语气平淡,"三号不服二号,二号背后的人更重。这句话是周执事你自己说的。我听进去了。"
周远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倒是沉得住气。"
"装了七年了。"沈牧也笑,"不差这一时半刻。"
窗外传来脚步声,沈牧侧耳听了听,转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瘦高个的年轻人,穿着外门弟子服,袖口磨得发白。看见沈牧,眼睛一亮:"沈哥!"
周远在后面问:"谁?"
"孙平。"沈牧让开门,"上次帮他妹妹找药的那位。"
孙平搓着手进来,先给周远行了个礼,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周执事,这是我娘让我带的,说是自家晒的干枣——"
"不用。"周远摆摆手,"有事说事。"
"就是——"孙平看了沈牧一眼,"沈哥上次帮我问的那事,有眉目了。"
沈牧心里一动,脸上不动声色:"什么事?"
"二号执事手下有个叫刘义的,在灵矿那边管账,上个月亏空了一笔灵石。"孙平压低声音,"听说数目不小,够他掉脑袋的那种。"
周远的手指又在桌上敲了敲。
沈牧递了个眼神给他,然后对孙平说:"知道了,你先回去吧。这事别跟别人说。"
孙平点点头,又看了沈牧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门关上后,周远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开口:"你的人?"
"不算。"沈牧重新坐回桌前,"帮忙的时候认识的朋友。"
"帮忙不收钱,朋友就多。"周远似笑非笑,"你这套是谁教的?"
"我爹。"沈牧低头继续翻账本,"他说,帮人不求回报,回报自然来。"
周远没说话,盯着沈牧看了一会儿,忽然道:"你爹教得不错。"
这天晚上,沈牧回到住处,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
周安。
这个瘦小的年轻人是三个月前认识的,当时沈牧帮他补过一次账目漏洞,没收他一块灵石。周安感激之余,没事就来找沈牧聊天,说的都是些外门的闲话。
今天他的表情不太对。
"沈哥。"周安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进来说。"
周安进屋,反手把门关上,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我今天……撞见一号执事了。"
沈牧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坐到桌边:"撞见什么了?"
"他在后山那边,跟一个穿黑袍的人说话。"周安凑得更近,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我听见了几个字——灵脉、苍梧阁、勘探——"
沈牧心里猛然一沉,面上却波澜不惊。
"苍梧阁?"他重复了一遍。
"不知道是什么。"周安摇头,"但一号执事的样子很紧张,好像很怕被人发现。那个人走了之后,他站了好久才离开。"
沈牧沉默了几秒。
"沈哥,你听我说完。"周安以为他在思考,继续道,"一号执事肯定有问题!如果我们把这个消息告诉——"
"不用了。"沈牧打断他。
周安愣住了。
"一号执事的事,跟我们没关系。"沈牧站起来,拍了拍周安的肩膀,"别管。"
周安脸上的兴奋一点点褪去。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点了点头:"……好。"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沈牧站在原地,没有动。
三天后,周安自己去找了一号执事。
消息是孙平带来的,说周安被一号执事叫去问了几句话,然后就被打发了。
"他跟一号执事说什么了?"沈牧问。
"不知道。"孙平摇头,"但出来的时候脸都白了。后来再没人见他跟谁说过话。"
沈牧嗯了一声,低头喝茶。
"沈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孙平小心翼翼地问。
"知道什么?"沈牧反问。
孙平没敢再问。
又过了几天,沈牧正在周远房里整理账目,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号执事走进来。
他五十来岁,穿着灰袍,面容清瘦,说话慢条斯理。目光扫过房间,在沈牧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向周远。
"老周,借你的账本看看。"
周远面不改色,把手边的账本推过去。一号执事翻了翻,眉头微皱。
"灵田这边的产出,好像不太对?"
"是差了几株。"周远笑了笑,"数目不大,我已经补上了。"
一号执事点点头,目光又落在沈牧身上:"这位是?"
"帮我管账的小子。"周远端起茶杯,"新来的,手脚还算勤快。"
沈牧上前一步,提起茶壶:"一号执事远道而来,喝杯茶再走。"
一号执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茶杯推了过去。
沈牧倒茶的时候,视线落在那只茶杯上。一号执事端起杯,小指微微翘起,放下的时候杯沿朝外。
这个动作很细微,细微到几乎没人会注意。
但沈牧注意了。
一号执事喝完茶,起身告辞。门关上后,周远问:"看出什么了?"
"没有。"沈牧把茶壶放下,"就是倒了几杯茶。"
周远笑了笑,没追问。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沈牧站在窗边,看着一号执事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
"周执事。"他忽然开口。
"嗯?"
"一号执事刚才问账本,其实不是问账本。"沈牧转过身,"他是来找人的。"
周远的眼神变了。
"刚才你帮我挡了一句。"沈牧走到桌边,把茶杯收起来,"一号执事问我是谁,你说我只是帮你管账的新人。但他的眼神告诉我,他不信。"
周远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打算怎么办?"
沈牧把茶杯放回桌上,杯沿朝内,小指自然垂下。
"他说的人是我。"他说。
周远没有意外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不把我交出去?"
"交出去我找谁管账?"周远反问。
沈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止管账。"他把茶杯摆正,抬头看向周远,"我还能帮你——把一号执事的位置抢过来。"
窗外,暮色渐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