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青木是被一股焦糊味呛醒的。他猛地睁开眼,翻身下床冲出屋子,院子里一片狼藉——小兰蹲在临时搭的土灶前,面前摆着一口黑漆漆的铁锅,锅里飘着几缕青烟,卡蒂狗离得远远的,用爪子捂着鼻子。
“青木哥对不起!”小兰脸上抹了三道黑灰,眼泪汪汪,“我想帮你做能量方块……结果火候没控制好……”
青木看了看锅里那一团焦黑黏稠的糊状物,又看了看小兰可怜巴巴的模样,原本到嘴边的叹气硬生生咽了回去。“没事,”他蹲下来,“第一次做,能烧熟就算成功一半了。”
小兰眨眨眼:“真的?”
“真的。就是下次……我教你,你在旁边看就行。”青木把锅端开,用铲子刮了刮锅底。那团糊状物扒在锅上纹丝不动,坚固程度堪比水泥。卡蒂狗远远地呜了一声,似乎在庆幸自己没偷吃。
青木把锅泡进水桶里,重新调了一份能量方块原料。昨天在镇上买的材料还剩不少,他按着母亲笔记里记载的比例兑水搅拌,揉成拇指大小的小块,放在通风处晾干。这活他昨晚睡觉前在脑子里演练了好几遍,实际操作起来倒还算顺手。
小兰蹲在旁边认认真真地看,时不时问两句:“为什么要加树果汁?”“为什么不能搅太快?”“青木哥你是不是以前做过?”
“我梦里练过。”青木随口答了一句。
小兰似懂非懂地点头。
上午九点左右,小兰的父亲回来了——一个戴着圆框眼镜、背着药筐的中年男人,名叫林叔,是镇上唯一一家草药铺的老板。他风尘仆仆地推开院门时,小兰正抱着卡蒂狗在追蜻蜓,听见动静抬头一看,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过去:“爹!”
林叔接住女儿,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然后看向青木,目光温和中带着一丝心疼。“小兰这两天没少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小兰帮了大忙。”青木说的是实话。
林叔放下药筐,从里面掏出一小包东西递给青木。“这是我在月见山附近采到的,你母亲以前种过的那种恢复草药的种子。你看还认不认得。”
青木接过来打开,里面是十几颗米粒大小的褐色种子。原主的记忆告诉他,这是“愈伤草”的种子,是调配基础伤药的核心原料。母亲在世时药田里种了一大片,后来渐渐就没了。
“谢谢林叔,太及时了。”青木真心实意地说。
林叔摆摆手:“当年你母亲帮过我不少,这点种子不算什么。对了,听说今天那个评估员要来?”
“小茂,大木博士的孙子。上午到。”
林叔看了看院子四周——水车在转、栅栏补好了大半、草药的幼苗绿油油一片、刚种下的橙橙果和愈伤草田垄整齐。“收拾得不错,比我想的好多了。”他说,“不过那个小茂出了名的严,你心里有数就行。”
青木点头。
送走林叔和小兰父女俩后,农场安静下来。青木把最后几根栅栏钉好,又把能量方块收进密封罐里。然后他洗了把脸,换了件相对干净的衬衫,站在院子中央环顾四周。
三天前,这里杂草丛生、水车停转、遍地破败。现在虽然依旧算不上体面,但至少有了活气。水车在转,田里有绿意,棚舍里住着一只苏醒的天王。
他深吸一口气,等着那扇院门再次被推开。
上午十点半,小茂准时出现。
他还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打扮,白衬衫黑马甲,培育家徽章在阳光下闪着银光。今天他手里多了一台便携式检测仪和一本厚厚的评估手册,身后还跟着一只妙蛙花——体型比普通妙蛙花小一圈,但叶片油亮,背上的花朵饱满盛放,散发着温和的能量波动。
“青木先生,准时赴约。”小茂在院门外站定,“可以开始了吗?”
“请进。”
小茂踏入院子的第一步,目光就快速扫过了整个农场的每个角落。他先是走到水车旁,蹲下身检查了水之石的色泽和水轮的转动情况。“比上次来的时候好很多,”他说,“不过轴承的麻绳加固最多撑两个月,之后建议换成金属箍。”
青木记在心里。
然后是田地。小茂在妙蛙种子的幼苗前站了一会儿,又蹲下身捻了捻土壤。“湿度适中,但氮含量偏低。你种了什么树果?”
“橙橙果,东侧那块地。”
“橙橙果还行,但建议搭配西侧种些莓莓果,两者根系互补,能改善土壤。”小茂在评估手册上记了几笔。
接着是精灵。肯泰罗难得没有睡着,站在田埂上瞪着小茂,鼻子里喷着气。小茂用检测仪扫了一下,屏幕上显示“浅橙”。他面无表情地写下数字。“体力型,可用。但缺乏训练,等级偏低。”
卡蒂狗远远地躲在小兰之前搭的草棚底下,警惕地观察小茂。小茂走过去时它往后退了两步,龇了龇牙。检测仪扫过——“绿”。“性格活泼但服从性不足,建议加强指令训练。”
蚊香蝌蚪在水潭里探出半个脑袋,被扫了一下——“浅绿”。“水系能量掌控初具雏形,是农场目前除了卡蒂狗有潜力的个体。”
小茂合上检测仪,转身看向青木。“前两项——基础设施和精灵状态——我能给你打及格分。对于一个只有十六岁的农场主来说,三天能做到这种程度,确实出乎我的意料。”
青木还没松口气,小茂接着说:“但是。评估标准里最关键的一项是‘核心精灵参与日常运作’。你农场里符合资质要求的只有一只——那只风速狗。我需要亲眼确认它具备执行农场日常任务的能力。”
青木的心往下沉了沉。他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它目前还在恢复期,”青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能走动能观察,但无法承担高强度工作。”
小茂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合上评估手册,走到棚舍门口。“我不需要它做什么高强度的事。只需要它站到院子里,让我看到它移动十步以上。这是我所能给的最大让步。”
青木咬了咬牙。棚舍里的“炎”这三天虽然醒了,但最远只走到过院子中央一次,而且只站了几分钟。十步……以它左后腿的情况,能走吗?
他推开棚舍的门。
“炎”趴在干草堆上,金色的眼睛平静地望着他。青木蹲下身,轻声说:“外面的评估员需要看到你走几步。就几步,走完就回来休息,行不行?”
“炎”的耳朵动了一下。它缓缓撑起前腿,然后是后腿——左后腿着地时明显颤了一下。但它没有倒下。它一步一步朝门口走去,每一步都很慢,带着沉重的喘息。
青木跟在他身后。
“炎”走出棚舍时,阳光照在它暗淡的毛皮上,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小茂站在院子中央,手里的检测仪指示灯快速闪烁。
“炎”的步子很沉,右前爪落地时砸出浅浅的土坑。它走了十步整,然后在院子中间停下来,仰起头看了小茂一眼。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只是看了他一眼。
小茂的呼吸顿了一拍。他低头看了一眼检测仪屏幕,嘴唇微微动了动。然后他在评估手册“核心精灵评估”一栏里写下了什么,啪地合上本子。
“可以了。”他说,“让它回去吧。”
“炎”转过身,慢慢走回棚舍。青木扶着门框看它趴回干草堆,尾巴轻轻摆了一下,像是在说“我没事”。
青木关上门,走回小茂面前。
小茂把评估手册递过来。青木低头看去,最后一页的评估结论栏写着四个字:
“条件通过。”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备注:“核心精灵虽暂无法承担高强度劳作,但具备基础行动能力,且资质为深青,长期恢复潜力极高。建议给予六个月的观察期,期满后复评。”
青木看了两遍才确信自己没有看错。他抬起头,小茂已经收好了检测仪,正把妙蛙花收回精灵球里。
“别高兴太早,”小茂说,“六个月后我要看到实质性的进步。农场的产出、精灵的成长、风速狗的恢复程度——每一项都会有明确的量化指标。如果到时候不达标,补助会停,评级也会降。”
“明白。”
小茂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青木一眼。“顺便说一句,你父亲当年申请农场资质时,‘炎’的评估记录也是我爷爷经手的。那时候它的状态……和现在判若两样。”他顿了顿,“档案室里有一份当年的评估报告副本,如果你需要,可以去大木研究所借阅。”
他转身走了。白衬衫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里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通往镇子的小路尽头。
青木站在院子里,低头看着评估手册上“条件通过”四个字,慢慢呼出一口气。卡蒂狗从草棚底下钻出来,蹭了蹭他的腿,呜呜叫了两声。
“过了。”青木蹲下来揉它的脑袋,“虽然只是‘条件’通过,但好歹过了。”
卡蒂狗尾巴摇得像风扇。远处的水车依旧哗哗转着,田里的妙蛙种子幼苗在风中轻轻摇摆,橙橙果的种子在土里安静地扎根。一切都和昨天一样,又和昨天不太一样。
青木把评估手册小心地收好,然后走进棚舍。这一次,“炎”没有闭眼假寐。它抬起头看他,金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融化了一点点。
“六个月。”青木坐在它旁边,靠着干草堆,“我们一起变好。”
“炎”的尾巴尖燃起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金色火焰,比昨晚稍微亮了一丝。
青木看出来了。他笑了笑,仰头靠在墙上。干草堆又软又暖,阳光从门缝漏进来,像一条金色的河流。远处传来肯泰罗低沉的哞叫声,懒洋洋的,和平常一样。穿越第三天。评估通过。真正的生活,从今天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