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确定是否能拿到全额奖学金,但在外留学总归是要钱。
接下来几天,我一直做墙体彩绘赚钱。
活儿不固定,一单五百,设计图自己画。
爬梯子,调颜料,在太阳底下站一整天,累得直不起身。
十二米长的主题墙,画到最后两米。
明明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雨,可头顶却是七月毒辣的太阳。
突然听见了妈妈的声音。
"沈翊,穿着沾满颜料的衣服在街上作画,你不要脸我们还要脸!“
我手一抖,扭头一看,爸妈站在三米外,旁边是周晴和沈辰。
我握笔的手一顿,回头望去,爸妈、沈辰、周晴四人站在三米开外。
沈辰一身干净白衬衫,皱眉嫌弃地打量我满身颜料污渍的T恤。
周晴站在他身侧,替他拎着背包,眼中同样带着嫌弃。
这般目光刺得人心头发闷,爸爸沉下脸呵斥:
"你故意跑出来干这种活,想让别人误会我们在虐待你,想给小辰惹坏名声!"
"我只是在赚钱,没想过这些。"我无奈地说。
"家里短你吃了还是短你穿了,你不就是想让别人议论,说我们沈家亏待长子?"
周晴站在沈辰旁边,终于开口:
"沈翊,即使没上美院,可你以前画的是参展作品,别花这些掉价的。"
原来我靠自己的力量赚钱,都是掉价行为了。
沈辰接话:"哥,你要是真缺钱就跟家里说嘛,这样多难看。"
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和他们讨论这个问题,只是地淡淡回道:
"我说过很多次,现在我也不需要你们的钱,你们别以为自己很高尚。"
爸爸根本不接我的话,指着彩绘说:
"你赶紧给我把这东西擦了,你在这里多待一天,小辰的名声就多受影响一天。"
我气得手在抖:"我都快完工了,现在你让我擦?"
就在这时,沈辰忽然一个踉跄,正好撞翻我搁在梯子旁边的颜料桶。
颜料混成一滩,把我辛苦画的彩绘弄了个稀巴烂。
周晴眼底翻涌怒意,立刻挡在沈辰身前,语气警告:
“沈翊,别想着对小辰动手。”
我正要开口,天上忽然落下一滴雨。
夏天的雨说来就来,顷刻变成瓢泼。
我刚描好的线条模糊一片,扑过去想护住那面墙。
又手忙脚乱地想要捡起地上的设计稿,却被沈辰先一步捡起来拿起挡雨。
这时姐姐的车停在路边,妈妈拉着沈辰往车里钻,爸爸和周晴跟着上了后座。
姐姐从驾驶座探出头,看了一眼我被雨淋透的样子:
"沈翊,你要是现在认个错,回家好好跟小辰道歉,大学费用家里还能考虑。“
“你虽然是专科,但小辰考的是美院。"
雨打在脸上,冰凉彻骨。
后座车窗降下来,沈辰丢出已经湿透的设计稿,探出半张脸冲我笑:
"哥,上车呀。车上正好——"
他扫了一眼车内,慢悠悠说:"没位置了。"
妈妈面无表情地关上车窗。
车子发动,水花溅了我半条裤腿,我蹲下去,一张一张捡起地上我花的设计稿。
雨还在下,整条街上只有我一个人。
我抱着湿透画稿回到出租屋,心口沉甸甸发闷,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我低头一看。
【佛罗伦萨美术学院·录取资格通知】
心跳得快要撞破胸腔,屏幕上的英文单词我一个一个读过去。
读了整整三遍才敢相信,我被全额奖学金录取了。
我拿着手机,对着破旧不堪的出租屋又哭又笑。
而此刻,就在这条录取通知下方,接连弹进来三条信息——
妈妈:【小翊,你是哥哥啊,要有哥哥的担当,赶紧回家给弟弟道个歉,你那大专毕业也没出息,回来给弟弟当助手,好歹是份正经工作,妈妈是为你好,别再犟了。】
姐姐:【认个错,一天三十块生活费照给,你要是再闹,大学费用自己想辙吧。】
小辰:【哥,你何必呢,宁愿在外辛苦给人画墙也不愿低头,大专也不想读了吗?】
没有半分犹豫,我点开通讯录,妈妈、爸爸、姐姐、沈辰、周晴,一键永久拉黑。
窗外天晴了,雨停了,阳光从破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
我收拾好唯一一只行李箱,订下飞往佛罗伦萨最早一班单程航班。
出门前,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三百多个日夜的出租屋。
桌上那一本速写本,最后一页,是我用铅笔画的最后一幅画——
一张全家福,我自己站在最边上,往前一步是悬崖,身后所有人的脸都朝着另一个方向微笑,画的下角,有一行被涂改过很多次的小字:
【他们不要我,那我——】
那行字没写完,我握着这张旧画,坐在前往远方的飞机上,留下最后一笔色彩:
“亲爱的沈翊先生,他们不要你,从今往后,我来爱你。"
三万英尺的阳光盖住了一切,飞机继续飞,目的地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