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事变是一场豪赌,赢了,赚来的是前途无限;输了,赔上的是性命一条。戴笠选择了要站在解救蒋介石的那边。毛人凤则选择无论生死都要站在戴笠的那边。最后,西安事变和平解决,蒋介石没事了,戴笠升官了,毛人凤也跟着鸡犬升天,还得到了一个“美差”——向杨虎城一家下手。
——西安事变千钧一发
还是在灯红酒绿的大世界舞厅,向影心仍然时常打扮得妖艳迷人地前来报到。但是她来这里并不像从前那样,单纯地为了打发时间和卖弄风情,她还有一个重要的目的,那就是和毛人凤接头。
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灯光昏暗、人来人往的舞厅里,很少人会去关注一个女人在和谁跳舞。向影心和毛人凤在搂搂抱抱之中,就顺手把钱和情报相互交换了。但这天,向影心看毛人凤眉头紧锁,性质不高,便悄声问:“毛股长,出什么问题了吗?”
毛人凤向来不愿把自己的心事告诉别人。但是向影心似乎别具一种魔力,让他不能隐瞒。他从心底感觉向影心像是他多年的老朋友,甚至像亲人,让他可以尽情诉说。
毛人凤把情报泄露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说给向影心听。向影心笑了一下说:“我以为什么大事,原来就这样。你放心,既然他们有不轨的行动,那么就一定会有证据。我回去再调查一下,一定能够得到让戴先生满意的消息。”
向影心两只手勾在毛人凤的脖子上,贴着他的耳朵低声说着。虽然谈的是sharen越货的勾当,但外人看上去,只是一对热恋中的男女正在耳鬓厮磨。毛人凤心里十分感慨,他觉得这个女人会成为自己最好的帮手。
果然不久,向影心发来密报说,杨虎城身边不但有gongchandang活动,而且杨的夫人谢荷祯就是gongchandang!
毛人凤离开把这件事连同《活路》一事向戴笠做了汇报,讲明了前因后果。戴笠听了大吃一惊,但是他没有责怪毛人凤,而是连连埋怨江雄风潦草,晏道刚误事。然后他饬令毛人凤扩大侦察范围,一定要把这件事弄个水落石出。
这时距离蒋介石要去西安的日子已经不远了。原来,蒋介石借口要避五十大寿,打算来往于中原古都洛阳、西安、济南、太原、兰州之间,与各方面的军政大员进行会谈,秘密进行军事上的部署,催促东北军与十七路军对陕北的红发动进攻,然后再集中数十万中央军完成最后歼灭红军的计划。如果这次蒋介石去西安有危险,那么戴笠、毛人凤这些人悬在裤腰带上的脑袋也都保不住了。而如果杨虎城通共的消息只是谣传,那么又会误了蒋介石的正事。这样一来,蒋介石打骂责备他们事小,怕的是他从此对军统失去信心,给了中统和派上位的机会,对戴笠他们来说也是损失惨重。
在这个紧要的阶段,幸好向影心的消息也是一条接一条而来。毛人凤每天足不出户地坚守岗位,指挥埋伏在杨虎城周围的所有暗线认真工作,一有风吹草动就立即向他汇报。他自己不分日夜地将所有这些情报整理、分析、斟别,然后拣重要的发给戴笠,供他向蒋介石报告。
当蒋委员长笠临国民党中央军校洛阳分校小憩,戴先生匆匆从南京赶到洛阳,向蒋委员长做了秘密汇报:“根据西北区毛人凤的紧急情报称,杨虎城与陕北红军的某一负责人正在进行秘密接触,很可能做出一些对党国不利的事情。”
蒋介石皱着眉头说:“你们说杨虎城通共,说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要的是证据,证据在哪儿呢?那些民间的谣言你们都不要说给我听,我要的是眼见为实的凭证!你们继续扩大侦查,在没有发现确凿证据之间,我去西安的计划不会更改。”
戴笠挨了顿训,回过头来也对毛人凤如法炮制了一顿教训。毛人凤心里却不敢有丝毫的不服气,他暗暗苦恼自己一直寻找不到突破点,没办法让蒋介石对自己刮目相看。可他自己也没有办法,只能希冀向影心可以送来让自己获得奖赏的情报。
这天和往常普通的一天一样,毛人凤早早地便来上班。他桌上总是整整齐齐地放着情报,看过的在一边,没看过的在另一边,加急加密的另有专门的柜子存放。他刚开始看昨晚没看完的文件,译电员就送来了昨晚刚收到的各地的各种各样的机密电报。毛人凤精神马上一振,立刻查看其中是否有重要的情报。果然,他看到一个代号“舞伴”发来的情报,十分喜悦地打开。但是看完之后,他激动得浑身发抖。原来,向影心给他发来的密报上写着:“据杨虎城身边的亲信称,张、杨将采取‘兵谏’的方式,副迫委员长停止剿共,领导抗日。”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肯定地表示张、杨通共的行为,而且连他们将要采取的方式都了解,可见情报十分准确。这真是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这可是牵系到国家前程、民族安危、领袖性命安全等头等大事,连自己的前途,都被紧紧地拴在蒋介石飞往西安的班机上。毛人凤无法抑制自己激动的心情,他催着译电员立即拍电报发给戴处长,几乎恨不得顶替电报,飞往戴笠身边报信。
戴笠也十分激动。他知道蒋介石虽然一直器重他,但是军统却不能拿出像样的成绩让蒋介石满意,等于是自己的失职。尤其是中统在反共方面的进展十分卓越,不仅成功抓捕并策反了顾顺章这样的ong领导人,而且对各地ong地下组织的破坏都是成绩斐然的。这让戴笠更想要和他们一拼高下。
但是戴笠的电话打到洛阳的时候,接线员告诉他们蒋介石一行已经开赴机场,甚至可能登机了。戴笠急得不顾规章制度,连声说:“让飞机停下,我有急事,我有急事!”
蒋介石刚走上登机的阶梯,身后就跑来一个调度员,大声喊有电话。蒋介石觉得这样对自己的西安之行来说,很不吉利,一肚子火一下子就蹿起来了。他忍耐着返回候机楼,接起电话,听到戴笠在那头喊:“蒋校长,你不能去西安,杨虎城和张学良要进行‘兵舰’!他们要强迫你一起抗日!”
谁知道蒋介石不仅没有夸奖他,而且非常气愤地呵斥道:“这是什么话?怎么能在电话里这样说?我来了西北之后,你们就不停地跟我报告,什么‘张、杨不和’、‘互有冲突’、‘张、杨有不法举动’,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我说过要证据,证据呢?还是没有?我不是说了,没有证据你不要跟我汇报。张学良是什么人,他怎么会置我于死地?他的夫人是我岳母的干女儿,哪里有兄弟互相残杀的道理?你这个情报太不准确,我才不能因为这样就不去西安。”
戴笠急得满头大汗,他没有办法,只能苦口婆心地劝道:“蒋校长,这次是杨虎城的亲信发来的情报,绝对准确……”
蒋介石勃然大怒:“娘希匹,我要去西安,你就想办法阻止我去西安是不是?你说他们通共,我就是要去号召和督促他们坚决和红军开战,把gongchandang消灭干净。我倒要看看是我说动他们剿共,还是他们能说动我抗日。这趟前去如果有不顺的地方,也都是你这个倒霉电话惹的祸。万一真出什么事,看我不要了你的脑袋!”
蒋介石去意已定,骂了几声“娘希匹”之后,坚决地登上了前赴西安的飞机。戴笠焦急地搓着手,不知该做些什么,也只能等待毛人凤给他送来最新的情报。
1936年12月12日凌晨,毛人凤和军统的其他特务们还在酣睡之中,东北军驻西安的总指挥部却是灯火一片通明,张学良的警卫营正整装待发。凌晨l点,毛人凤突然被译电员的敲门声惊醒。他下意识地反应过来,蒋介石出事了。他迅速接过情报,果然向影心告诉他:今早发生兵变,蒋委员长被扣,生死未卜。
毛人凤立刻披上衣服冲到西安站的办公处,江雄风也接到东北军内部的特务打来的电话,并且说现在东北军和西北军内部相当团结,估计将有进一步的对特务处不利的行动。
大大小小的特务都赶到特务站。这一消息一传开,很多人立即显露出惊恐的神色。因为这些特务平时依仗戴笠作后台,在西安城里是无恶不作,东北军和西北军的将士都敢怒不敢言,现在他们连蒋介石都敢bang激a,对这帮小喽罗还不要连锅端了。
这时,一个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闯进来,大家一看,原来是晏道刚,他说:“根据可靠消息,陈诚、蒋鼎文已经被扣留,张学良的军队已经在西安戒严,来逮捕特务处的军队已经开拔,请诸位尽快想办法。”
江雄风见此,早吓得面无人色。毛人凤看到他偷偷从抽屉里摸出一把shouqiang,知道他想跑,一把抓住他说:“你现在还不能走,赶快给戴先生打电报。”江雄风看大家走的走,跑的跑,谁都只顾自己,哪里还管得上别人。于是他马上说:“我命令毛人凤留在单位给南京发报,其他人立即撤离。”说罢,也不等毛人凤的回答,首先冲出房门。
毛人凤听完也是心惊肉跳,依他在西安对西北军的破坏,如果被抓住只有死路一条,他直埋怨自己为什么不多忍一忍,非得抢这个头,结果反遭江雄风暗算。但是特务处本身还没有发报机,发报只能到西安警察局去发,而现在警察局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想到这,毛人凤直觉一股凉气从下到上直窜心窝,仿佛看见了大刀在自己的眼前晃动,但是命令如果不服从,等待他的也是鬼头大刀。没办法,他只好立即起身走出房门。
西安的大街上天还没亮,但是已经显出了一派忙碌和紧张的气氛。士兵和车队时不时列阵通过,每个路口都有许多士兵巡逻站岗。原来今天一大早,西安事变刚爆发,按照预定的计划,十七路军的城防司令孔从洲就缴了警察的枪,控制了西安的大部分警备。
毛人凤越走心里越慌,他远远看到警察局门口站了一群不眼熟的士兵,就隐隐感觉到不好。他按捺住紧张,假装走错了路,回身返回,不料却已经被那群士兵盯上。当兵的对他喊了声:“那个穿大衣的,就是你,别跑,再跑我们就开枪了!”
毛人凤心里偷喊一声不好,只得慢慢的转过头,举起手,堆着笑脸向士兵们问好。
“你是哪个部分的?证件。”
毛人凤顿时吓得浑身直出冷汗。五个士兵把他团团围住,他慌忙说:“我是东北军十一师师部的。”说着拿出了预先为防止不测事件而准备的假证件。那几个士兵看了一看证件又问:“你是东北军?怎么是南方口音?”
毛人凤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吓得腿都软了,只好沉默不语。
他心里绝望地想着:难道我的前途就毁在今天了吗?
传统的中国人都喜欢讲因果报应,简单地说,就是如果你做了善事,那么一定会得到好的回报;如果你总是作恶,那么肯定也不得善终。而毛人凤这样的特务在危急时候竟然能大难不死,逢凶化吉,就说明这种因果报应只是迷信。
正当毛人凤身处一群士兵的包围圈中,一个十分面熟的人走了过来,几个士兵对他都很尊敬地行礼,只听他说:“不要难为这位先生,他确实是东北军师部的。”说完掏出一个证件。几个士兵一看,点点头,便松开毛人凤,走回驻防的岗位。
毛人凤心有余悸。大气都不敢吭一声。待士兵走远后,他才怯生生地问:“先生,你是哪一位?”
那位先生哈哈大笑起来:“毛人凤,你怎么连我也不认识了,我是周养浩啊!”
毛人凤心里一块石头下了地,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周养浩是毛人凤的同乡,论资格,还是毛人凤的学生,现在西安警察署担任科长职务。今天戒严,他在路上巡逻,一眼就认出了毛人凤。他还以为几个士兵正在敲诈毛人凤,上去替他解了围,没想到这样竟是救了他一命。毛人凤向来就一直听到戴笠如何策反周伟龙的事情。今天又这个机会,当然也照猫画虎,用尽生平不曾卖弄过的口才,努力说服周养浩叛变投诚。周养浩本来也是钻营之辈,见到有机会,当然是要紧紧抓住。最后周养浩把毛人凤带回了自己的住处,谎称是自己老家的亲戚,让他暂避风头。
——潜伏古都命悬一线
就在戴笠为救蒋介石到处奔忙的几天里,藏在周养浩家的毛人凤也没有闲着,他要求周养浩到处打听消息。12月15日,周养浩喜气洋洋地回到家,进门就喊道:“毛先生,这一下蒋介石有救了,戴老板来西安了。”
毛人凤半晌说不出话来。,周养浩见状急忙问道:“老板驾到,委员长马上就有转机,你为何反而不高兴了?”
毛人凤说道:“老板真是弥天大勇,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是这个险冒得令人心惊肉跳。”
夜深了,毛人凤却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唉声叹气。想到天明,毛人凤一骨碌爬了起来,问自己为什么这样傻,老板和蒋介石是一条线上的蚱蜢,我和老板也是一条线上的啊!老板如果有个闪失,我又怎么办,还回崇德去不成?毛人凤立即决定不惜掉脑袋也要见老板一面。
怎样才能见老板一面呢,毛人凤的小眼睛一转,计上心来,他想到了在武汉结交的把兄弟陈昶新。
张学良从武汉到西北“围剿”gongchandang后,陈昶新也跟着来到西安,担任东北军上校团长,张学良对他十分信任。
想到这里,毛人凤立即赶往陈昶新的家,陈昶新见到毛人凤十分惊讶。毛人凤双手举起做了一下投降的样子说:“陈兄,我毛人凤自动来投降,你说不定还可升官呢!”
陈昶新笑道:“我倒是想这样做,只是你这条鱼太小了,不够资格。”
对于陈昶新的调侃,毛人凤也不介意地说:“我确实是一条小鱼,但今天我来是请求陈兄带我去见一条大的。”
陈昶新瞪大眼睛看着毛人凤说:“据我所知,戴老板刚下飞机,就被扣留,至今下落不明,你去找他,不是寻死吗?”
毛人凤慷慨激昂地说:“士为知己者死,老板于我就是再生父母。现在老板有难,我如何还能袖手旁观?昶新兄一定要看在我们朋友一场的份上,帮我一把。老板如果死了,我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明天就去投案自首,免得东北军麻烦。”
陈昶新被毛人凤的真情所感动,他说:“你能为老板两肋插刀,我当然也要为朋友出力。”
陈昶新出门去给他打听。一会儿,陈昶新进来,告诉了毛人凤一个好消息。今天晚上就可以见到老板了
几个小时以后,毛人凤和陈昶新一前一后,来到关押戴笠的地下室。
陈昶新先进去报告戴笠说:“戴老板,毛人凤和我前来看你来了。”
戴笠一听到“毛人凤”三个字,那如死灰一般的脸立即活跃起来,只听他骂道:“王八蛋,你来干什么?事到如今,你竟然还敢活着来见我,真是一个酒囊饭袋,给我滚出去!”
毛人凤愣愣地看着他,突然一下子跪倒在戴笠面前,扶着他的膝盖大声哭了出来,边哭边说:“你骂的是,你骂的是。该骂死我,我真是不会办事。现在蒋委员长这样,我,我真是该死啊。”
戴笠听到他的话,不由得也感动了,深深地叹了口气。毛人凤继续哭着说:“戴老板,你再多骂骂我,我好怕,再也听不到你骂我了。”
戴笠和颜悦色地扶他起来,说:“我平时称兄道弟的朋友不少,但今天我到了这快死的地步,却只有你一个冒着掉脑袋的危险来见我,可以看出你对我是多么忠心。你跟我说,那江雄风、马志超到哪里去了?”
毛人凤把马志超和江雄风的表现一说,戴笠又是气又是恨,骂了半天才停住。他站起来,手搭在毛人凤的肩上说:“齐五兄,我错怪你了,还是贫贱之交最可贵啊。”
毛人凤感动得痛哭流涕,但这眼泪一半是担惊受怕,另一半却是喜悦。他知道自己在戴笠心目中的地位又已经大大提高了。他这趟私自探视还打听到一个好消息,张学良并没有要杀蒋介石的计划,而且还在千方百计地保护蒋介石和戴笠。只要蒋介石接收他们的条件,立刻就能得到自由。这样一来,戴笠和军统局也都安然无恙了。
毛人凤带着这个好消息回到周养浩的住处,没想到周养浩却愁眉苦脸地望着他说:“毛先生,我这里庙小留不住菩萨。我家中窝藏嫌犯的消息已经被杨军长知道,很快就会有卫队来检查。我也是刚刚从亲信那里得到的消息。你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毛人凤心想刚在戴笠那里做了英雄,马上又要做烈士,这是无论如何绝对划不来。他无论如何也要逃离西安。可是怎样走呢?西安的城门早已经被重兵所把守,他的容貌也已经被许多人熟悉,画像通缉只是举手之劳。如今当务之急是尽快找一个避风港,避免自己成为俘虏。
但是毛人凤在西安人生地不熟,所认识的也多是中下层的小喽啰,在杨虎城那里很难说得上话,更没有权利保他出城。眼看毛人凤着急地把随身携带的文件资料放火盆里烧掉,周养浩踌躇了一下说:“毛先生,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毛人凤满面被火光映得红通通的,额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他没好气地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是猴子撒尿——不着急,快说,快说!”‘
周养浩说:“现在西安的大街小巷都是乱兵,旅馆更是被抢劫的对象,是绝对不能去的,要说安全,妓院倒是一个好去处,只怕先生的脸面太薄,不愿意屈就。”
毛人凤一听心里就松快许多,暗想周养浩倒是出了一个好主意,只是面上还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说:“周先生这么说就不对了。蒋委员长当初落难的时候,也曾在妓院藏身。只要心地正直,无处不是光明大道。我们不是为了嫖妓,进妓院也是工作需要。只是这帮家伙能搜查旅馆,为什么就不会搜查妓院呢?”
周养浩说:“先生有所不知,你如果躲到下等人常去的野鸡窝去,自然容易被查。但是妓院越是高档,出入的越是达官显贵。你想想那些当兵的怎么会敢到那些地方搜查?万一搜出的是自己的上司,他们的脑袋还保得住吗?”
毛人凤一听之下大喜,抓着周养浩的手问:“你快说,西安哪家妓院是有权有势的人最爱去的地方?”
周养浩说:“你别急,要去那种地方,你自然不能穿得太寒酸。快先换上我的衣服,再叫一辆马车,我带你一同去。”
说话间,毛人凤梳洗完毕,身穿宝蓝色的夹棉长衫,外套盘龙黑缎的马甲,头戴礼帽,手持拐杖,再加上他能善于做笑脸拉关系的面孔,颇有点生意场上跑买卖的派头。两人坐上一辆豪华马车,一路上卫兵见了,竟也不敢阻拦,就这么横冲直撞地一直到了常做皮肉生意的地界,下车一头钻进留春园。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女人,身穿翠油油的旗袍,头上别着一大朵珍珠串成的头花,抹着红嘴唇正在教训一个新来的小丫头。一转头看到周养浩来了,连忙撇下小丫头就扭了过来,一把扯住周养浩的胳膊,像扭股糖一样甩来甩去,破锣嗓子偏要装出娇滴滴的声音,嗲嗲地说:“周老爷啊,最近好久没来了,荷花姑娘都想死你了。”
周养浩看看毛人凤,脸色有点尴尬,毛人凤微笑着点点头,表示理解。于是周养浩对老鸨说:“最近工作忙,过来这一段一定来看她。这个是张老爷,他可是在南京做大买卖的。你这里有什么新来的姑娘叫来伺候他,要干净一点的。说不定张老爷一高兴,就待在你这儿不走了。哈哈哈。”
老鸨打量了一下毛人凤的穿着,马上撒开周养浩的胳膊,扭动着贴了上来,嘴里不停说:“张老爷快请看看,我们这儿的姑娘什么样的都有,包你满意。不知道张老爷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毛人凤正在紧张,哪里还有这等闲情逸致?他随口说看看,就被老鸨一把拉住往后面厢房去了。
一边走,老鸨一边小声地对毛人凤说:“我看张先生是做大生意的,不怕花钱。我才敢跟张先生介绍这个女人。你也知道,现在局势很紧张,外面很多兵来来往往,我们这儿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现在躲在我这里的,就有一个很有名的交际花。只要张先生愿意花钱,我可以带你去看看。安全我可以负责,但是这介绍费,张先生也不要小气啊。”
一听到交际花,毛人凤就浑身一颤,似乎眼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体正跳起翩翩的华尔兹。他马上掏出大张的银票说:“钱不是问题,你带我去看。”
老鸨看到钱,眼睛立刻放光。她一把抓住,媚笑着说:“多谢张老爷。不过那个女人还有一个条件,那就是别人都是客人来挑姑娘,她要求由她自己来挑客人。因为她和十七路军的很多军官都认识,怕身份暴露了,有性命危险。”
毛人凤已经越来越确定那就是向影心,他的脑子里乱乱的都是各自疑问:为什么向影心会到妓院里来?西安事变之后,她都遇到过什么?胡逸民现在在做什么?为什么不管向影心的去处?这种种疑问纠缠在脑子里,如同一团乱麻。
那个老鸨看到毛人凤在犹豫,以为他害怕了,连忙又补上一句:“这个女人非常美丽非常妖艳,而且她眼光很高,一般的男人都瞧不上。在我这里这几天还都没接过客。我看只有张老爷这样的大人物才能讨得他的欢心。”
毛人凤已经是按捺不住了,他着急地想见向影心,马上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快带我去。”
老鸨把毛人凤引到一间布置好的房间。房间里有桌椅,还有一张珠光宝气的大床,桌上点着一根非常明亮的大蜡烛。房间四周全部用布幔和纱巾遮起来,布后一片阴暗,有轻轻的脚步声不时传出来。
毛人凤让老鸨和周养浩都出去,一个人坐在桌边,心里拼命打鼓。他不知道向影心会不会认他。而且还有太多疑问在脑子里盘旋,他急于找向影心打听个明白。
他看见纱幔背后有个熟悉的黑影晃动,甚至还能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水味。他激动地站起来,就在那时,纱幔也突然被掀开,他魂牵梦萦的女人就站在纱幔后,满眼含泪地望着他,突然轻轻唤一声:“毛先生!”然后一下子扑到他的怀中。
在生死未卜的情况下意外相遇,毛人凤和向影心都是感慨万千。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浑身发抖。毛人凤急切地捧起向影心的脸,望着她那美艳风骚的容貌,饿虎扑食一般地吻了下去……
等到两个人在床上相拥着醒来,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桌上的蜡烛已经烧了一多半,烛泪滴滴答答,流到了桌上。毛人凤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这么激情过,从身体到心理都得到了完全的满足。他和向影心都精疲力竭,连穿上衣服的力气都没有,就这样裸着身子半躺在床上,紧紧靠在一起。他一边摸着向影心那柔滑的皮肤,一边问她最近的经历。
在向影心断断续续的讲述中,他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西安事变发生也是胡逸民在枕边跟她说的。她连忙趁胡逸民去解手的时候,匆忙打了个电话给毛人凤。但是也是不巧,胡逸民听到了她打电话,马上怀疑她是奸细。再加上向影心平时行为都不检点,所以闷着一肚子气,马上派人把向影心给绑了起来,关在屋子里亲自审问。向影心也是打定主意,什么都不说。如果胡逸民要动手打她,她就把胡逸民包养穆小姐的事大喊大叫嚷出来。因为担心自己身边有奸细的事情被杨虎城知道,所以他不敢声张出去,对佣人只说向影心行为不检点,自己要教训她。
刚巧向影心生性风流的事情她自己也不向佣人隐瞒,甚至平时经常塞给佣人一些费用,要求他们为自己保守秘密。所以这一次佣人们也都以为只是普通的家务事。向影心对看守自己的老妈子百般哀求,又拿出私房钱让她带自己逃出这里。在一个胡逸民出外的晚上,向影心在老妈子的帮助下,偷了胡逸民的一些财物,逃出了胡家的公寓。
出来之后,她看到大街上都是官兵,所有城门也都防守严密。再加上她是个有名的交际花,想要逃出去不容易,于是她干脆就想了一个歪门邪道,把自己卖到了妓院里,躲藏几天再说。
她来到留春园,对老鸨密谈了自己的事情,答应她自己在妓院里的食宿都会付钱,另外有客人的时候还会另外多给老鸨介绍费,这样才在留春园里安下身来。这几天风声很紧,她一直都不愿意出来,加上从胡逸民那里偷来的钱还够花,就不出来接客。但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毛人凤,真是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
两人说到动情处,再次缠绵了一番。然后向影心搂着毛人凤的脖子问:“戴老板这次来西安,提到我没有?”
毛人凤一听就知道在向影心心中,戴笠的位置是他无法取代的。他真是嫉妒老板为什么对女人就有那么大的吸引力。他没好气地说:“老板来西安又不是玩女人,又何必非提到你不可。”
向影心好笑地爬起来,拍了他一下说:“怎么?吃醋了?”
毛人凤很认真地说:“戴老板身边有很多女人,他不会记得你一个。你还不如嫁给我,我会一心一意对你好的。”
毛人凤是鼓足勇气说了这番话,不料向影心听了之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爬到毛人凤身上,扭来扭去撒娇说:“毛先生,我可是风流惯了的人,你怕不怕收了我的人,收不住我的心啊?”
毛人凤抚摸着向影心的大腿,心里有如坠梦中的感觉。他连声说:“我不怕,女人有本事,当然也可以出去找自由。我绝对不会苦了你,也不会把你看管起来,就算你嫁了我,你还有自己的生活空间。”
向影心看毛人凤一脸认真的样子,知道他不是说笑。便也正色说:“我见过太多男人,跟你好的时候就花言巧语,到有一天玩腻了,就翻脸不认人。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逗我玩呢?”
毛人凤立刻把自己全部的钱都掏出来给向影心说:“你看,我有的,全部都是你的了。就算你和我不能马上结婚,我还是会对你好。我现在虽然只是普通的股长,但是我有信心,一定能够带你一起过上好日子。”
向影心笑眯眯地答应了,似乎只是当毛人凤开了个玩笑,并不真正放在心上。而毛人凤却兴奋异常,他觉得能娶向影心这样的老婆,也是自己的福气,不但长得好,而且特别能干,一定会是自己的好帮手。他早就有娶她的心思,不是西安事变,自己只能将这话藏在心里。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看来自己要转运了。
——因祸得福成复仇之神
西安事变对蒋介石而言,则在客观上成为他检验真假盟友的一个试剂,凡是在事变中拥护蒋介石的人,在以后的岁月中都得到蒋的提拔。反之,那些在事变中对拥蒋有些动摇的人,都在事后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抑制。在这场事变中,戴笠坚定地站在蒋介石的一边,冒死进入西安,救驾有功,获得老头子的充分信任。而毛人凤这个小人物,也乘机赌了一把,把自己的前途和命运押在了戴笠的身上,以后的事实证明这一宝押得多有心计,毛人凤因此“飞黄腾达”,成为民国后期的重要人物。
12月24日,蒋介石在宋氏兄妹的劝说下,终于答应了张学良、杨虎城提出的六项协议,即:
1.改组国民党与国民zhengfu,驱逐亲日派,容纳抗日分子。
2.释放上海爱国领袖,释放一切政治犯,保证人民的自由权利。
3.停止“剿共”政策,联合红军抗日。
4.召集各党各派各界各军的救国会议,决定抗日救亡方针。
5.与同情中国抗日的国家建立合作关系。
6.其它具体的救国办法。
12月25日下午,蒋介石在宋美龄和宋子文的陪同下,蒋介石扶着腰一瘸一拐地登上了开往洛阳的飞机。走在机场的时候,蒋介石还一直注意张学良有没有陪在身边,直到看着张学良也坐上一同返京的小飞机时,他才放下心来,对宋子文说:“你盯牢些,别让汉卿跑了。回去后把他交给雨农好好处置。”
此时,中国gongchandang的领导人周恩来正坐在疾驶往西安的汽车上,他想要劝阻张学良留在西安,可惜晚了一步,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飞机越飞越高。
12月26日,蒋介石回到了南京,西安事变和平解决。毛人凤等西安特务站的人员也有了谕旨护身,顺利离开了西安。但是有仇必报的蒋介石怎么会放过让自己丢了大面子的杨虎城和张学良?一场精心策划的复仇任务交到了戴笠手上。
1936年12月31日上午,国民党zhengfu军事委员会特别军事法庭宣判:张学良首谋伙党,对于长官以暴行胁迫,判处有期徒刑10年,剥夺公权5年。1937年初,蒋介石又以张学良“勇于改悔,自行请罪”的名义予以特赦,名正言顺地把他扣押软禁起来。
张学良被送到了蒋介石的老家奉化溪口,在这里休养生息,面壁思过。他的物质生活依然是优渥的。按照蒋介石的指示,只要张学良高兴,用钱没有限制。军统局差不多用一个团的经费开支保证着他的生活,派到张学良身边担任监视的干部刘光乙每月月终向军统局报销,每次都是实报实销。在溪口,张学良有专门的厨师、护理员、按摩师和身边的副官。
通常张学良的早餐都很丰盛,火腿、鸡蛋、牛奶,还有金山桔,全都是按照他以往的习惯。午餐和晚餐一般都有七、八个菜,副官应汉民会来请示他想吃什么菜,然后就吩咐大师傅照着做。饭后还有张学良喜欢吃的花旗橘子、美国苹果和其他新鲜水果。特务队每个星期都要去宁波,购买他所需的海味、水果等食品。宋子文也曾给他寄来过整箱的外国水果和可口可乐,有时军统局还委托中国旅行社代购物品运来。
知道张学良喜欢体育运动,好动不喜静,戴笠特意让刘乙光在招待所前安置了一架单杠,在旅行社后面又辟出个球场,既可以打篮球、排球,又可作为网球场地,同时还让人在溪口上游围了一个游泳池,派人送来钓鱼竿。
平心而论,在生活上,蒋介石和戴笠对张学良的照顾还是很周到的,然而精神上的苦闷而无休止的不自由让张学良痛苦万分。天下之大,竟然没有他张学良一个可以自由哭笑的地方,日日夜夜、时时刻刻、分分秒秒,他的身边都有警卫来回巡行,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他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不能遂意。即使经过蒋介石同意可以探望张学良,刘乙光也形影不离,伴随左右,说话极不方便。
1937年“八一三”上海抗战爆发,奉化溪口也不再是个清静之地。张学良颠沛流离的迁移生活从此开始,根据战时的需要,他先到安徽黄山,再到江西萍乡、湖南郴州、沅陵,最后到了贵州修文。生活虽然动荡,但是戴笠仍然尽最大可能保证他生活的舒适和富足。
蒋介石对张学良这样“优待”,不是因为蒋介石善良厚道,而是因为他跟张学良既是拜把的兄弟,还有姻亲的关系,多少要顾及到自己的声誉。但是对于杨虎城,他就完全剥开了伪善的面具,极尽所能地整他。
而这个复仇之神的角色,由戴笠指派给了毛人凤完成。
西安事变后,杨虎城没有跟随张学良护送蒋介石回家,因此免遭毒手。但蒋介石不能善罢甘休,不久之后,他逼迫杨虎城出国考察,剥夺了他的兵权,让他成为光杆司令。
抗战开始后,远在国外的杨虎城十分关心国内的局势,坚决要回国参加抗战了。他也考虑了蒋介石有可能不容他,但是他对蒋介石的阴险毒辣估计得不够,认为在全国抗战的形势下,蒋介石不敢怎么样,这显然是犯了个大错误。蒋介石对杨虎城的仇恨深入骨髓,无时无刻都不能忘记。他最担心的是杨虎城回来后,直接去西北。西北地区是杨虎城发迹的地方,如果他到西北去了,又跟他的军队在一起的话,就非常麻烦了。他认为杨虎城不但同情gongchandang,他的妻子还是gongchandang员。随着抗日战争的继续进行,国民党军逐渐向西不断后退,大西北和大西南的重要性就显示出来了。这两个地方是抗战的后方,西北还是防止中国gongchandang渗透的天然隔离带,蒋介石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虎归山。
因此,蒋介石命令戴笠坚决不能让杨虎城直飞西安,戴笠和毛人凤一商讨,觉得还是由蒋介石出面,把杨虎城骗到南昌再监禁起来为好。
杨虎城到香港后,给蒋介石打了一个电话。在电话里,杨虎城慷慨陈词,坚决要回国参战。
蒋介石为了稳住杨虎城,表现得非常热情。他甚至邀请杨虎城还去指挥他的老部队,这样杨虎城就打消了顾虑,表示愿意到南昌见蒋,商讨抗日大计。
一场悲剧从此开始。
1937年12月杨虎城从香港来到武汉。在这里杨虎城对夫人谢葆祯说:“过几天,我们到南京去见委员长。几年没有打仗了,而且过去都是打内战,不过瘾,现在终于能够在战场上抗击日军了,军人能死于战场比死在床上要光荣得多。”
谢葆真有点不放心,说:“蒋介石心狠手辣,你在西安事变中又得罪了他,虎城,我们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杨虎城却非常坦然地说:“现在抗战正酣,国家正是用人之际,他蒋介石又岂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我和张学良发动西安事变,为的是国家民族的利益,又不是为我个人,这一点天下人都知道。上次委员长和我通电话时还勉励我要锻炼好身体,准备报效国家,我看你不必考虑太多。”
谢葆真看说不服杨虎城,只好让他去了,她和儿子先回西北,观望形势。
话说杨虎城本想从武汉飞南京,但当时局势十分危急,南京几乎不保。这样当他接到到南昌的命令,听说蒋介石要到南昌亲自见他时,就没起任何疑心,飞刭南昌。
刚下飞机,戴笠和毛人凤就走到他面前。对于戴笠,杨虎城是非常熟悉的,但他对毛人凤就有点陌生,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表面上显的温顺和蔼的小个子,竟然就是在当初在西安城内四处活动,挖了他不少情报的特工高手,而且即将成为他的生死克星。
戴笠首先恭维道:“杨先生,真令人敬佩,国难当头先考虑国家的利益,自愿上战场,戴某十分佩服。中国就是像杨先生这样的人太少,否则日本也不敢如此猖狂。”
毛人凤接着说:“委员长多次说先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将才,有你参战,日本投降也就不远了。”
杨虎城本来对只有两个特务来迎接感到意外,现在看到这两位如此客气,开始的疑心都没有了。戴笠和毛人凤的恭维虽然有点出格,但毕竟还是非常动听的。杨虎城问:“委员长在哪里?我要当面向他解释一下西安兵谏的事情。”
戴笠笑道:“我看就不用了,你也是一片爱国之心,委员长多次说,那次不能怨你,叫你不要一直放在心上。委员长现在在熊式辉的官邸休息,想请杨先生一家人过去小坐。怎么嫂夫人没有来?”
杨虎城说:“女人就是事情多,她先到西北去了。”
听了这话,毛人凤和戴笠交换了一下眼神,请杨虎城上车。
汽车依然是封闭式的,车窗全部被黑布蒙住,辨不出方位。杨虎城所坐的车上除了司机和副官,还有两个持枪的卫兵左右夹着杨虎城,号称是来“保护他”。毛人凤和戴笠上了另一辆汽车,跟在背后,时刻监视前车的情况。
车队一路平安地来到一座位于南昌百花州的别墅。杨虎城一下车,就注意到四周布满了巡逻的特务,还有铁丝网和壕沟。他觉得这不应该是委员长的住处,便问戴笠:“委员长怎么能住在这里?像监狱一样。”
毛人凤插话说:“现在是战争时期,委员长的安全是大事。”
杨虎城觉得有理,就没有说什么,车子开进大门,没看见委员长出来迎接,杨虎城多少有点失望。但人家是委员长,不出来也能说得过去。但是这里的气氛格外阴森恐怖,让经历惯了大风大浪的杨虎城隐约产生了不好的预感。但戴笠和毛人凤还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边,有这两人护航,他多少放心一些。
进了内厅,戴笠告诉杨虎城说:“委员长跟你谈的事情,我最好还是不参加的好,我先走了,你在这里等吧。”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屋内只剩下毛人凤和杨虎城了。
又等了一会儿,还不见蒋介石出来,杨虎城有点不耐烦了,就问毛人凤:“委员长很诚意地邀请我商讨抗日大事,可又不见我,这不是冷落人吗?”
“冷落你,也是荣幸啊,像我们这些小喽罗,委员长看一下也不愿意呢。”毛人凤冷笑着又说:“杨先生的自我感觉真好,委员长日理万机,能去听一个阶下囚的胡言乱语,你还是安心地等吧。”
“什么?”杨虎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毛人凤故意慢条斯理地说:“事到如今,我看再瞒你也没有意思了。杨先生还是不要奇怪,西安的时候你那样猖狂,委员长用这种方式对你,也算客气了。你不要天天把抗战提到嘴上,天塌了也有比你个子高的人给你扛住,不用操心了。”
杨虎城听到此话,知道上当,立即要出门,被门外的士兵拦住。杨虎城长叹一声,只好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杨虎城被囚后,最为担心的是他的夫人和孩子,生怕蒋介石对他们下手。
正当杨虎城为家人日夜操心时,不幸还是发生了。毛人凤找人仿照杨虎城的笔迹,给杨夫人和杨虎城秘书宋绮云夫妇写了一封信。信中称自己很好,正在搞作战计划,因劳累过度,身体欠安,望夫人和秘书能来帮忙。杨夫人看了信,觉得没有什么疑点,就带着孩子来到南昌。
一天,正当杨虎城在院内散步时,院门开了,毛人凤走进来向杨虎城说:“祝贺你,杨先生,你们一家又团聚了。”
杨虎城正惊疑之间,他的小儿子杨拯中跑了进来,抱住杨虎城的腿说:“爸爸,我又见你了。”
杨虎城对跟在身后的夫人说:“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
“不是你写信说你病了,让我们来照顾你吗?”谢葆真疑惑地说。
杨虎城一下子全明白了,转身再看毛人凤,已经不知溜到哪里去了。
从此,杨虎城和他的秘书宋绮云两家人就被监禁起来。1937年上海、南京相继失陷,南昌也在危险之中,杨虎城常常是家事、国事一起涌上,心情抑郁不已。不久,江西吃紧,特务们把他们两家往内地迁移。几经周折,来到湖南的益阳桃花坪,这里是国民党战争时期关押政治犯的一个场所。囚禁了许多进步人士。开始杨虎城还以为蒋介石是临时扣留他,当他看到益阳又有那么多的进步人士时,才意识到蒋介石是不会放过他的,因为蒋介石反人民、反革命的本质并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
逮捕了杨虎城后,毛人凤的精明干练引起了蒋介石的注意,他要求毛人凤有重要情报时,可以随时向他报告,这标志毛人凤的地位又上升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