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杪》
其一
素弦奏丰年,江月照远山;
旧岁历风雨,一叶盼晴川。
软糕承亲愿,糯糖奉灶前;
钟罄荡远彻,清韵落九天。
——霄龍寶
原创
凝寒如练,冷月斜悬,岁华流转,万象祈安......
子时已过,便是大年三十的凌晨。稀薄的月光挣破云层,在璟淩城南的巷弄间,投下斑驳的光影。而月光未及之处,却仍是一片浓稠的黑暗。
只见十几道矫健的身影衣着华贵,在暗夜中仓皇奔逃。没人敢随意交谈,更没人敢打灯笼照明。众人步履匆匆,紧贴在巷弄的阴影中行进。
他们所有的车马行李,都留在了“璟淩潘氏”的祖宅中,仅留下贴身兵器来防身。所有随行的仆从也都在临行前灭口,唯恐人多嘈杂惊动了“主家”。
可虽已是轻装简行,但江南的冬夜阴寒湿滑,依然将队伍越拉越长。
这般阴冷最是磨人,寒气顺着关节的缝隙往里钻,让筋骨深处透着“钝重”。寻常夹袄根本挡不住,唯有厚重的棉袍才能勉强抗上几分。
而棉絮吸饱了巷间的潮气,却又变得愈发“沉坠”。
队尾负责垫后的,乃是六名“昭字辈”新锐。他们皆是“沽溯潘氏”最精干的青年好手,与藏在队伍中间的“三公子潘昭承”同辈。
然而同“辈分”,却往往不同“位分”。
守在队尾最末端的潘昭业,忽觉后颈处传来一阵冷腻的触感。一只纤柔的手掌从阴影中探出,如软绸般缠裹其上。他还未明白是什么状况,但觉身体一轻,整个人就被拖入了黑暗。
“呃哦......呃嗬嗬......嘎啦!”,他竭尽全力出声示警,可一股精纯的“太阴真炁”透入脖颈,滞涩了“气音”。纤巧的指尖仅是微微用力,便捏碎了颈骨。
一切都只发生在一息之间,乃至于其余五名“昭字辈”根本没有察觉。潘昭业微弱的挣扎,埋没在仓皇的脚步中,巷弄里依旧只有一串串粗重的喘息。
而时刻贴在阴影中奔行的,是平日里谨小慎微的潘昭霖。可一团模糊的身影轻若柳絮,飘至其身后便是一击“掌劈”。
那看似轻飘飘的一掌,却裹挟着阴柔暗劲,径直透进了潘昭霖的背脊。虽是隔着棉袍,可仍然打得他周身僵直,两眼发黑!
潘昭霖忍着剧痛,强撑一口气,一个“回身肘”向后撞去。可“肘尖”尚未触及敌人,背上的手掌已是连抓带扯,顺着他撞击的力道,将他拖入了黑暗。
而前方,时刻都在调整呼吸的是潘昭凯。众人在冬夜里奔逃了七八里,本已是疲惫不堪。而六名小字辈还要守在队尾,时刻警惕着“主家”的追杀。
冷硬的寒风一口口灌进肺里,如碎瓷刮磨,生疼!
“哼!‘小字辈’就不是人吗?谁知道这次来璟淩城拜年,几位族老又干了什么坏事......”,潘昭凯一边努力调息,一边在心中暗骂道。
可就在他咳喘的间隙,忽觉一只手掌轻轻搭在肩头。潘昭凯本能地回头一瞥,却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头侧颞骨已被一击“飞膝”击碎。
这一声闷响虽然不大,但其余三人却都停下了脚步。
“昭字辈”领队潘昭奎,忽觉心头一紧,率先感知到了一丝异样。他右手紧按腰间佩刀,左手攥着枚“辟邪桃符”,双足下意识踏出“子午步”稳住身形。
三人凝眸回望,隐约见到一团模糊身影乘着月光,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昭兴昭建,快结‘逆三才’战阵!只要守住片刻,族老们就会赶回来支援的......”,潘昭奎沉声喝道,率先拉开了防御架势。
三人匆忙聚拢到一起,勉强结成了阵法。可他们的短刀才刚出鞘,“桃符”还未能激活,那团模糊身影便已然窜入阵法内部!
按说这“逆三才”战阵,本是潘府秘传的防御阵法。仅需三人配合,便可在短时间内抵御七八名强敌。可阵法虽然精妙,却只擅长抵挡阵外的敌人。况且棉袍的束缚,使得三人的步幅都变了形,阵法的灵巧性也荡然无存。
三人在黑暗中狂挥乱砍,早已失去了阵型的严谨。但除了划破自己人的衣袍外,就连敌人在哪儿都找不到。阴寒与恐惧钻入骨髓,倒比敌人的杀招更令人胆寒。
突然,一道娇小的身影撞向潘昭奎背部!
这一式“肩撞”狂猛蛮横,其中裹挟的“太阴真炁”,更是瞬间透进了心肺。潘昭奎一口鲜血尚未喷出,身体便已撞向其余两人。
两人眼见一大团黑影袭来,当头便是一顿“乱刀”砍了上去。可当他们察觉出问题时,却忽觉一丝冰冷滑腻,已轻轻拂过咽喉。锋锐的指尖犹如利刃,瞬间就撕开了皮肉。
“呼......”,娇小的身影拧腰旋身,贴着地面滑出七八尺,竟未有一滴鲜血溅在身上。她默默隐入了黑暗中,只留下身后数具僵冷的躯体。
“咔咵......咵咔咵......”,奔逃在前方的几位族老,不断用刀柄敲打刀鞘。可他们反复敲了好几遍,却也没能等到“昭字辈”的回讯。
“这月黑风高的,那几个小崽子难道是跟丢了......”
“咱们时刻控制着‘行进速度’,应该不至于啊!会不会是‘主家’的人,已经追上来了......”
“唉!平时让他们打熬筋骨,全当耳旁风!真到临敌之际,都傻眼了吧......”
“哼!还指望他们能警示敌情?能少操点心就不错了......”
“既然能无声无息地解决六人,只怕是‘主家’重金聘请的‘上乘供奉’......”
“吵什么!这夜深人静的,也没听见什么脚步声。即便有高手追来,人数也必定有限......”
“咦?那,那是......”
众人的争执骤然凝滞,但见一排排笨拙的足迹旁,竟散落着一只只纤巧的脚印。黑暗中,一道娇小的身影忽隐忽现,似有若无。
趁着月光,只见那些脚印“排布”忽宽忽窄,或密或疏,似乎只是初学轻功的新手。可再凝目细看时,却又发现其“印痕”不仅清浅均匀,而且“步调”灵活自然。
“哦?形随势动,劲由心发!这等‘轻身提纵’的功夫,当真是生平罕见......”
“冬夜里阴寒湿滑,连正常奔行都费劲,可此人却能像鬼魅般飘忽......”
“慌什么!再厉害也只是一人而已,结‘困龙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