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发了一天传单。
累得腰酸背痛。
但叶小安的心思，却不在传单上。
脑子里一直想着昨晚的事。
想着老王说的话。
想着张姐家的情况。
想着那本《叶氏风水手札》。
越想，越觉得好奇。
越想，越觉得手札里写的，好像真的有点道理。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
结了工钱。
叶小安没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出租屋。
而是在村口的小卖部，停了下来。
买了一包盐。
粗盐，一块五一包。
又买了两块钱的绿萝。
很小的一盆，放在塑料杯里。
老板说，很好养，浇点水就能活。
叶小安也不知道买这些干什么。
就是下意识地买了。
好像买了，就能派上用场似的。
叶小安提着盐和绿萝，往回走。
心里有点忐忑。
又有点期待。
像小时候，偷偷做什么坏事的感觉。
既害怕被发现，又有点兴奋。
回到出租屋。
叶小安把盐和绿萝放在桌上。
看了半天。
忍不住笑了。
自己这是干什么呢。
还真信了？
什么风水，什么眠煞。
都是封建迷信。
怎么可能是真的。
叶小安摇了摇头。
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
叶小安把盐和绿萝推到一边。
准备去洗澡。
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回头看了看枕头边的那本书。
《叶氏风水手札》。
泛黄的封面，苍劲的字迹。
叶小安心里痒痒的。
就看一会儿。
反正也没事干。
看看又不会少块肉。
叶小安犹豫了半天。
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拿起那本书。
坐在桌子前。
打开台灯。
昏黄的灯光亮起。
照亮了泛黄的书页。
叶小安深吸一口气。
翻开了第一页。
第一页，是序言。
字迹苍劲有力，是爷爷的字。
上面写着：
"风水之术，源于上古。"
"观山川形势，察阴阳五行。"
"顺天应人，趋吉避凶。"
"此乃古人智慧，非迷信也。"
"后世子孙，习此术者，当存善心。"
"不准骗人，不准害人，不准贪财。"
"遇贫必帮，遇危必救，遇疑必查。"
"心存善念，方得始终。"
"——
叶青山
记于民国三十七年"
叶青山。
是爷爷的名字。
叶小安还是第一次知道。
原来爷爷叫叶青山。
民国三十七年……
那是一九四八年。
快八十年了。
叶小安看着这些字。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很奇妙。
好像隔着时空，在跟爷爷对话一样。
三不准，三必做。
不准骗人，不准害人，不准贪财。
遇贫必帮，遇危必救，遇疑必查。
听起来，倒是挺正气的。
不像那些江湖骗子，只会坑蒙拐骗。
叶小安对爷爷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叶小安继续往下翻。
接下来，是目录。
分了好几卷。
第一卷，阳宅基础。
第二卷，煞气详解。
第三卷，化煞之法。
第四卷，阴宅初探。
第五卷，相人观气。
内容还挺多的。
叶小安翻到第一卷，阳宅基础。
开始认真看。
第一卷讲的，都是阳宅风水的基础知识。
比如户型，朝向，门窗。
比如什么户型好，什么户型不好。
比如大门朝向有什么讲究。
比如窗户开在哪里合适。
比如厨房和卫生间的位置有什么忌讳。
都是些很基础的东西。
叶小安一开始，还觉得是封建迷信。
看着看着，却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比如书上说，大门不能正对阳台。
不然财来财去，留不住钱。
叫什么穿堂煞。
叶小安想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大门正对阳台，风一吹就穿堂而过。
空气流通太好，冬天冷，夏天热。
住着确实不舒服。
再比如书上说，厨房不能正对卫生间。
不然水火相冲，夫妻不和，肠胃不好。
叶小安想想，也有道理。
厨房是做饭的地方，卫生间是排污的地方。
门对门，味道串来串去的。
肯定不卫生。
时间长了，对身体不好。
心情不好，自然容易吵架。
这么一想，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
什么风水，说白了，不就是居住环境学吗。
就是研究怎么住得更舒服，更健康。
跟现在的建筑学、环境学，差不多。
只是古人说得比较玄乎，套了层阴阳五行的壳子。
本质上，还是有科学道理的。
叶小安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以前总觉得风水是骗人的。
现在看来，好像也不全是。
至少这些基础的东西，都是有道理的。
叶小安继续往下看。
看完了第一卷，阳宅基础。
又翻到第二卷，煞气详解。
这一卷，讲的是各种煞气。
什么横梁煞，镜煞，路冲煞，尖角煞。
五花八门，种类还挺多。
叶小安翻到
"眠煞"
那一节。
就是昨晚看到的那部分。
今天再看，感受又不一样了。
昨晚只是匆匆扫了一眼。
今天认真看，才发现，里面讲得还挺细的。
眠煞，分好几种。
横梁压顶，镜光冲床，秽气侵枕。
还有什么声煞，光煞，味煞。
都会影响睡眠。
每一种，都讲得很详细。
成因是什么，症状是什么，怎么化解。
都写得清清楚楚。
而且旁边还有爷爷的批注。
用红色的小字写的。
都是实践经验。
比如在
"横梁压顶"
旁边，爷爷批注：
"民国二十九年，城西王宅，主卧横梁压床。"
"主人失眠半年，头痛欲裂，求医无效。"
"移床避之，三日后愈。"
"横梁煞，轻则失眠头痛，重则伤身耗运。"
"不可不慎。"
再比如在
"镜光冲床"
旁边，爷爷批注：
"民国三十一年，城南李宅，卧室内有大镜对床。"
"女主人夜夜惊梦，总觉有人在旁。"
"移镜入柜，当夜安睡。"
"镜者，反光也。"
"夜半醒转，忽见己影，易惊易恐。"
"故卧室内不宜有镜对床。"
还有
"秽气侵枕"
旁边，爷爷批注：
"民国三十三年，城东张宅，床头对厕。"
"一家人皆多梦易醒，精神不振。"
"挂厚帘挡之，床头置粗盐一包。"
"七日愈。"
"秽气者，浊气也。"
"直冲头部，扰神乱志。"
"久则伤身。"
一条条，都是爷爷的亲身经历。
有时间，有地点，有人物，有结果。
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不像瞎编的。
叶小安看着这些批注。
心里越来越惊讶。
难道……
这些都是真的？
爷爷真的是风水先生？
这些案例，都是爷爷亲自处理过的？
叶小安越看，越觉得震撼。
原来爷爷这么厉害。
原来叶家祖上，真的是干这行的。
父亲为什么从来没说过呢？
叶小安有点疑惑。
但也没多想。
可能是父亲觉得这是封建迷信，不想让自己知道吧。
叶小安继续往下看。
看完了眠煞，又看了其他几种煞气。
什么开门见灶，开门见厕，路冲煞，尖角煞。
每一种，都有详细的解释，还有爷爷的批注。
都是实践经验。
看得叶小安津津有味。
越看，越觉得有道理。
越看，越觉得，风水这东西，好像真的不是骗人的。
叶小安又翻到第三卷，化煞之法。
这一卷，讲的是各种化解煞气的方法。
用什么器物，怎么摆放，有什么讲究。
铜葫芦，五帝钱，桃木剑，泰山石。
还有粗盐，艾草，绿植。
各种各样的东西。
每一种，都讲得很详细。
什么煞用什么东西化解，怎么用，有什么禁忌。
都写得清清楚楚。
而且很多化解方法，都很简单。
不需要什么贵重的东西。
都是些很常见的物品。
不像那些江湖骗子，一上来就要买这买那，还要很多钱。
爷爷的方法，都很朴实。
叶小安看着，心里对爷爷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不愧是老派的手艺人。
有真本事，还不贪财。
叶小安越看，越入迷。
不知不觉，就看到了深夜。
台灯的光，昏黄的。
照在泛黄的书页上。
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叶小安合上手札。
靠在椅背上。
揉了揉眼睛。
看了一晚上，眼睛都酸了。
但心里，却很兴奋。
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原来风水，是这么有意思的东西。
原来爷爷，是这么厉害的人。
叶小安看着桌上的手札。
心里痒痒的。
跃跃欲试。
要不……
去张姐家试试？
试试手札里的方法。
看看是不是真的有用。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压不下去了。
叶小安心里既期待，又紧张。
期待的是，万一真的有用，那就说明风水真的存在。
爷爷留下的手札，是真的。
紧张的是，万一没用，岂不是很尴尬。
还会被当成骗子。
张姐会怎么看自己。
邻居会怎么看自己。
叶小安犹豫了。
去，还是不去？
这是个问题。
叶小安坐在椅子上，纠结了半天。
去吧，有点冒失。
人家又没请你。
主动上门，算怎么回事。
万一被赶出来，多丢人。
不去吧，又心里痒痒的。
总想知道，手札里的方法，是不是真的有用。
叶小安纠结来纠结去。
最终还是决定。
去试试。
大不了被骂一顿，赶出来。
又不会少块肉。
万一真的有用呢？
那可是积德的好事。
爷爷手札里也说了，遇贫必帮，遇危必救。
张姐家情况那么严重。
自己既然知道了方法，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叶小安这样安慰自己。
其实就是好奇。
想试试手札里的方法，是不是真的管用。
叶小安打定了主意。
明天就去张姐家。
试试看。
叶小安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看了一晚上，腰都酸了。
叶小安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城中村的灯火，星星点点的。
很安静。
叶小安深吸一口气。
心里有点激动。
又有点紧张。
明天，就要第一次尝试风水了。
不知道会怎么样。
叶小安关上窗户，拉上窗帘。
准备睡觉。
明天还要早起。
还要发传单。
还要去张姐家。
叶小安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
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想手札里的内容。
一会儿想明天怎么跟张姐说。
一会儿想万一有用怎么办。
一会儿想万一没用怎么办。
翻来覆去，越想越精神。
折腾了大半夜。
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里，好像看到了爷爷。
穿着长衫，站在一座宅子前。
背着手，看着自己。
眼神很温和。
还笑了笑。
叶小安想说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想走过去，却怎么也走不动。
急得不行。
然后就醒了。
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
在地上投下一道光。
叶小安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原来是个梦。
叶小安愣了半天。
梦里的爷爷，跟照片上一模一样。
穿着长衫，气质不凡。
难道……
是爷爷托梦？
叶小安摇了摇头。
别瞎想了。
就是个梦而已。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看了一晚上爷爷的手札，梦到爷爷很正常。
叶小安这样安慰自己。
但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很奇妙。
好像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叶小安起床，洗漱。
吃完早饭，去发传单。
发了一上午。
中午休息的时候，叶小安坐在路边的台阶上。
啃着包子。
心里又开始琢磨。
下午要不要去找张姐。
什么时候去合适。
怎么开口。
直接说
"我懂风水，我帮你看看"？
会不会太唐突了。
人家会不会把自己当骗子。
叶小安有点犯愁。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好办法。
算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
到时候再说吧。
叶小安咬了一口包子。
心里有点忐忑。
又有点期待。
下午，继续发传单。
发着发着，天就黑了。
下班，结工钱。
叶小安拿着八十块钱。
往回走。
走到
3
栋楼下。
叶小安停住了。
抬头看了看三楼。
302
的灯亮着。
张姐应该在家。
要不要……
现在上去？
叶小安心里又开始纠结。
去，还是不去。
站在楼下，纠结了半天。
最终，叶小安深吸一口气。
走了进去。
不管了。
大不了被赶出来。
有什么大不了的。
叶小安硬着头皮，往楼上走。
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
哒哒哒。
一声一声的。
像敲在心上。
走到三楼。
叶小安站在
302
门口。
深吸一口气。
抬起手。
敲了敲门。
咚咚咚。
声音不大，在安静的楼道里，却显得格外响亮。
叶小安屏住呼吸。
等着。
心里怦怦直跳。
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一样。
过了一会儿。
里面传来脚步声。
然后，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女人探出头来。
四十多岁的样子。
脸色蜡黄，黑眼圈很重。
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看起来很憔悴。
正是张姐。
"你找谁？"
张姐的声音，有气无力的。
沙哑得厉害。
叶小安看着张姐的样子。
心里咯噔一下。
比想象中还要严重。
这得多久没睡好了。
"张姐，是我。"
叶小安挤出一个笑容。
"我住隔壁
301
的，小叶。"
"小叶？"
张姐愣了一下。
打量了叶小安几眼。
"哦，是你啊。"
"有事吗？"
"嗯……
有点事。"
叶小安挠了挠头。
有点不好意思。
"张姐，我听说……
你最近睡眠不太好？"
"我……
我懂一点风水。"
"要不，我帮你看看？"
叶小安说完，紧张地看着张姐。
等着张姐的反应。
心里七上八下的。
张姐愣了一下。
随即皱起了眉头。
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怀疑。
像看骗子一样，看着叶小安。
"你说什么？"
张姐的语气，冷了下来。
"你懂风水？"
"你年纪轻轻的，不学好，学这些骗人的东西？"
"我告诉你，我可没钱给你骗。"
"赶紧走！"
张姐说着，就要关门。
叶小安连忙拦住。
"张姐张姐，你别生气。"
"我不是骗子，我不要钱。"
"我就是……
就是听说你睡不好，想帮帮你。"
"帮我？"
张姐冷笑一声。
"你能怎么帮我？"
"我告诉你，我什么方法都试过了。"
"医院也去了，药也吃了，神婆也找了。"
"都没用。"
"你一个小屁孩，能有什么办法。"
"赶紧走，别在这捣乱。"
张姐说着，又要关门。
叶小安急了。
"张姐，你听我说。"
"你是不是经常失眠，多梦？"
"是不是半夜总觉得有人盯着你？"
"是不是早上起来，腰酸背痛，浑身没劲？"
叶小安一口气，把手札里写的症状，都说了出来。
张姐愣住了。
推门的手，停住了。
睁大眼睛，看着叶小安。
一脸的难以置信。
"你……
你怎么知道？"
张姐的声音，都有点抖了。
"这些……
这些我没跟任何人说过啊。"
叶小安心里一喜。
猜对了！
果然跟手札里写的一模一样。
叶小安定了定神。
看着张姐，认真地说。
"张姐，我真的不是骗子。"
"我家祖上，就是干这行的。"
"我也是刚知道，想试试。"
"你就让我进去看看吧。"
"没用的话，你再赶我走也不迟。"
"我真的不要钱。"
张姐看着叶小安。
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还有一丝犹豫。
叶小安的话，都说中了。
而且叶小安看起来，也不像坏人。
老老实实的，有点腼腆。
不像那些油嘴滑舌的骗子。
张姐犹豫了半天。
最终，还是让开了身子。
"……
行吧。"
"那你就进来看看。"
"我可告诉你啊，要是没用，我可跟你没完。"
"哎，好，谢谢张姐。"
叶小安松了口气。
连忙点头。
跟着张姐，走进了屋里。
终于进来了。
接下来，就看手札里的方法，管不管用了。
叶小安心里，既紧张，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