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牵着我的手,指着天空说:
“你看,多大的天,一点都不挤。咱们走路回家好不好?”
“不坐电梯,不坐车,走一下午都行。”
那天我们走了两个半小时,才到家。
他给我买了路边的烤红薯,讲他小时候在乡下爬树的事,一直在说话,一直逗我笑。
傍晚六点半,季深屿拎着一袋东西回来。
“燕燕让带给你的,说是实习基地旁边果园的有机蓝莓,对焦虑有帮助。”
他笑着把蓝莓洗好,端到我面前。
“你看燕燕多惦记你。”
我看着那盒蓝莓。
一颗一颗的,紫黑色的,饱满的,带着水珠。
我突然想不起来蓝莓是什么味道了。
不是味觉出了问题。
是我整个人正在一点一点失去感受的能力。
两周后,我从卫生间出来,客厅的光变了。
落地窗被贴了一层深色遮光膜。
整个客厅暗沉的,光线昏暗得像个盒子。
心跳骤然加速,手不受控制地攥紧了。
季深屿从书房探出头。
“燕燕说你对光线变化也要慢适应,先从降低光线开始。”
我冲过去,手指刚碰到玻璃,季深屿从身后一把拉住我。
“燕燕说这是你需要适应的过程,撕了就前功尽弃了。”
“你每次一恐慌就逃避,这样什么时候才能好?”
他的力气很大,我整个人被箍住了。
“我不需要适应!”
我挣开他,声音抖得厉害。
“你把膜撕了。”
“星棠,你冷静一点。”
他的语气还是温柔的,但带上了不耐烦。
我用力挣开他,走进厨房,打开刀架抽出水果刀。
我走到落地窗前,一刀划下去。
遮光膜裂开一道口子。
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
“沈星棠!”
我没有停。
膜被划得稀烂,光线大片地涌回来。
季深屿的脸色变了。
“你疯了吗?你知道这膜多少钱?燕燕找了多久?”
“我不管它多少钱。”
季深屿冲过来一把夺过水果刀。
“医生说不能再接受任何封闭暴露。降低光线就是在模拟封闭空间。你听不懂?”
我的声音比我相信的要稳。
“星棠,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往最坏处想?燕燕只是调了个光线,不是把你锁起来。你这样草木皆兵,只会越来越严重。”
季深屿深吸一口气,把刀扔进水池里,转手拿着手机走过来。
视频已经接通了,屏幕里沈彦舟皱着眉头。
“星棠,季深屿都跟我说了。”
“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人家花钱花时间帮你,你拿刀?你知不知道这样季深屿多寒心?”
“哥,医生说……”
“少拿医生当挡箭牌!”
他厉声打断我。
“你从小到大就是这个毛病,什么都怕,什么都逃避。季深屿愿意管你是的福气!你看你身边哪个朋友没嫌弃过你?”
他停了一秒。
“就燕燕和季深屿还在帮你,你倒好,恩将仇报。”
我看着屏幕里他气得发红的脸。
想起他大学毕业那年,带我去游乐场。
鬼屋门口我吓得蹲下来,抱着脑袋不肯动。
他没说一个字,弯下腰把我背起来就跑。
跑出一百多米他才气喘吁吁地放我下来。
我趴在他背上哭得稀里哗啦。
哥哥拍着我的后背说:
“以后这种东西咱不玩。”
视频挂断了。
季深屿走过来坐在我身边,语气深沉,
“星棠,燕燕是真心帮你。你想,除了我和她,还有谁愿意花这么多心思管你的病?”
他握了握我的手。
“你看,哥都说你该配合。”
我没有说话,心好像破了个大洞。
晚上十一点,我已经躺下了。
客厅里季深屿的手机响了。
孟依燕的声音从手机外放里飘进来,带着哽咽和委屈。
“深屿,我是不是多管闲事?她是不是觉得我在害她?”
季深屿的声音低沉且温柔。
“不是你的错,燕燕,我回头跟她好谈。”
我闭着眼睛,躺在黑暗里。
不是你的错,那就是我的错。
五分钟后他回来了,
“星棠,去给燕燕发条微信道个歉。”
“燕燕是真心帮你,你能不能别总跟她对着干?”
他看着我。
“你想,除了我和她,还有谁愿意花这么多心思管你的病?”
我睁开眼,看着这个人,可是看不到曾经的半分模样。
“好。”
我的声音很轻。
“我道歉。”
拿起手机,打了五个字发过去。
“燕燕,对不起。”
放下手机,闭上眼。
我身边那一盏灯,终究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