蟠龙再次飞入天际。
这一次居高临下,便看得更清楚了。
烟火辉煌之间,远处码头和城池的灯火依稀可见,星星点点,连成一片温暖的光带。
宫泊掏出八卦阵盘,随手设下一个遮掩气息的幻阵。
刚收起来,身下的龙躯忽然剧烈震颤。
等他反应过来时,楚沨已经把自己缩小了数倍。
细长的龙躯缠绕在他四肢和腰间,脑袋亲亲热热地凑过来,嘴筒子拱了拱宫泊的颈侧。
痒痒的。
宫泊偏了偏头,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之前就想说了,你这龙,怎么一点儿龙族的威严霸气都没有?”
感受到楚沨因不满而逐渐加重拱他的力道,宫泊似笑非笑:“小狗龙?”
听到这个词儿,楚小龙不但不恼,还当真厚着脸皮点了点头。
他又凑过来想亲宫泊。
宫泊抬手,一把抓住他的嘴筒子。
“烟花还没放完呢。

楚沨眨巴一下眼睛,默默地从他手里抽出嘴巴,老老实实地把下巴搁在他肩上,不再乱动。
但尾巴还是不安分地晃了晃,自宫泊的腰侧轻轻扫过。
宫泊带着他飞近了些。
因为点燃方式的问题,本来能放至少一炷香的烟花,现在已经接近尾声。
绚烂的光芒自眼前一闪而过,璀璨却短暂。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这短暂的辉光。
但落入掌中的,只剩一抹燃烧殆尽的余烬。
盘在身上的楚沨扭了扭,忽然把自己的尾巴尖搭在宫泊掌心,然后握住他的手,上下晃了晃。
像是在说:抓不住就不抓了,我在这儿呢。
宫泊低头看了看那条尾巴,又看了看一脸无辜、仿佛什么都没干的某只龙。
他忽然勾唇一笑,抓起那条尾巴,递到唇边,轻飘飘地落下一个吻。
楚沨:?!!
要不是还攀附在宫泊身上,他险些要一头栽下海去——
师父这……这也太犯规了!
尾巴上一闪而过的柔软触感,像一道电流,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天灵盖。
楚沨整个人,不对是整条龙都僵住了,金色的竖瞳剧烈收缩,一眨不眨地盯着宫泊。
他听见宫泊用那种懒洋洋的、带着几分促狭的语气问他:
“不是你说要带为师骑龙的吗?这才骑了多久,就飞不动了?”
——是男人就不能说不行。
这绝对是不容退让的原则性问题。
楚沨金瞳一暗。
既然师父都这么说了,那身为弟子,他自然是要……
以、身、作、则。
风在后半夜渐渐歇止。
海面上飘起浓雾,洞府门前悬挂的灯笼被朦胧雾气遮隐,随着浪涛起伏的呼吸,若隐若现地轻摇。
波澜起伏的海面上,漂浮着一件墨色衣袍。
一个浪头打来,将它彻底吞没在茫茫夜色之中。
颇具非人之感的细腻龙鳞,随着激烈的动作起伏舒张。
一人合抱粗的龙身蜷曲着,紧紧缠绕在那具修长白皙的身体上。
既恰到好处地留给猎物喘息的空间,又让他无处躲藏,只能被迫打开身体,随着掠食者的心意沉浮。
“师父,弟子这龙,您骑得舒服吗?”楚沨低笑着问道。
他的动作带着近乎挞伐般的力度,和某种压抑了太久的激烈情绪,低头盯着身下人时,金色的瞳孔里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炽热疯意——
他一字一顿道:“含轩能给您的,我也能给。

“总有一天,弟子的修为会超过他。

楚沨俯下身,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宫泊晕红的耳廓,语气近乎呢喃:“您看着我,只看着我。
可以吗?”
宫泊脖颈难耐后仰,瞳孔早已失去焦点,茫然地倒映着蟠龙癫狂起伏的身躯,和夜空中那轮被薄雾遮掩的月。
他已经听不清楚沨在说什么了。
长发散落在海面之上,发梢被雾气打湿,沾染了深夜的微薄凉意。
他瘫软在那盘绕的龙躯间,除了身体还时不时本能地痉挛一下,连呻吟都已无力发出。
突然,绷直的脚背传来一阵刺痛。
有什么卷住了他的脚踝。
不等宫泊挣扎,脚尖便被纳入一处温热湿润的空间。
因疲劳而抽搐的肌肉渐渐放松,但很快,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再度紧绷起来。
宫泊艰难地抬起眼皮,十指因为羞耻下意识蜷紧。
脸颊上还带着尚未干涸的泪痕,眼尾泛红,看上去比平日多了几分可怜又可爱的脆弱。
“师父真的很厉害。
”楚沨低头,声音含糊,却字字清晰地落进他耳里,“居然真的能全部吃下。
师父真棒。

宫泊额角渗出冷汗,身体内部的酸楚和饱胀感让他头晕目眩,只能弓起身子,大口喘息。
他几乎要怀疑不久前松口的自己是得了什么失心疯——之前在饿鬼道时,被这小子折腾得还不够惨吗?怎么又上了他的当!
楚沨忽然闷哼一声。
龙爪牢牢扣住宫泊瘦削的肩头,但锋利的爪子依旧小心地避开了划伤皮肤的角度。
他竭力忍耐着,声音低沉沙哑:“师父,别乱动。

宫泊被牢牢按在炽热的龙躯上,承受不住猝然降临的刺激,喉结滚动,豆大的泪珠顷刻间如雨坠落。
“不、不行,有倒刺……住手!!”
两条纤瘦的小腿在半空中乱蹬。
但仅仅几息过后,就在那一声悠长低沉的龙吼里,彻底失了反抗的力道。
修长四肢无力垂落,随着海浪的节奏轻轻摇晃。
黎明初升之际,海面上下起了一场小范围的雨。
又是一夜过去。
和煦的海浪轻抚着金黄沙滩,留下绵密洁白的泡沫。
赤着上身的高大青年怀抱一人,自海中缓缓走来。
耀目阳光照耀下,他的胸前泛起一丝幽绿的鳞片光泽,仿佛来自深海的人鱼。
但绝大部分地方,都已恢复成正常人类的皮肤肌理。
一路走来,楚沨时不时低下头,与怀中被自己宽大衣袍裹紧、疲累得只能阖目轻喘的长发青年,轻声细语地说上几句话。
眼角眉梢,尽是餍足的笑意。
真好。
师父现在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是他一人的气息了。
楚沨觉得,只要和师父在一起,他每一刻都在感受到真切的幸福,无论是师父的呼吸、体温,还是只是静静凝视着师父熟睡的容颜,都让他感觉到发自内心的愉悦和庆幸。
幸好,在这个孤寂混乱的世界,自己还能与师父依偎相伴。
他将宫泊抱进洞府,动作轻缓地放在软玉床榻上,仔细掖好被角。
起身时,忽然感应到什么,微微一愣。
楚沨凝神探去——
宫泊的修为,松动了。
昨晚临出门前,师父试着服用了一颗刘鹭带来的丹药,还是缺少青罗花那味主治药材的残缺版本。
双修时,也照例汲取了不少附近的天地灵气,
虽然稀薄,但总归是聊胜于无的。
可就连楚沨,都没想到那颗丹药居然这么有效果。
此刻,宫泊那已经停滞在元婴后期大圆满三十多年的屏障,分明已经有了松动的趋势。
楚沨呼吸一窒——
这样下去,在进入仙府前,师父的修为很有可能恢复到渡劫期!
这个发现,简直比他自己突破到渡劫还让人兴奋。
他紧紧握拳,立刻就想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宫泊,却在看到床上那人微蹙的眉头,和眉眼间挥之不去的疲惫倦意时,倏然止住了话头。
宫泊几乎是一沾床就睡着了。
睡得很沉,眉心还皱着,放在小腹上的五指微微攥紧,不知是梦里还在被他折腾,还是身体确实累坏了——也可能是撑到了吧,他心虚又回味地想。
楚沨站在原地看了许久。
直到眼眶和鼻子都开始发烫,这才逼迫自己强行移开视线。
他放轻动作,帮宫泊把被角又掖了掖,设下静音阵法后,转身开始指挥傀儡打扫洞府,清点自己闭关三十年间炼出的各种法器。
至于他自己……
楚沨本想打坐修炼的。
但方才那一幕幕画面,一直萦绕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一抬头,就能看见宫泊无知无觉地睡在软玉床榻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清浅均匀。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怎么感觉更烫了些。
这种情况下再修炼,恐怕真的要走火入魔了。
还是干点不需要静心入定的事情吧。
楚沨掏出储物戒指,本想着再掏出那日那位叶姓修士给的正方形法宝,好好研究琢磨一下,却震惊地发现,自己竟然在储物戒指内找不到那东西了!
他不死心地又翻了一遍,还是没找到。
最后楚沨干脆把所有东西都掏了出来,摆在洞府里,和傀儡一起分门别类地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