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星辰那戏谑中带着绝对掌控的声音,如同冰冷的蛛丝,缠绕在幽冥洞窟的死寂中。
他享受着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阵眼是饵,也是网。猎物无论是咬饵还是挣扎,最终都会落入他精心编织的死亡陷阱。
藏身于半塌石缝的阴影中,萧凤指尖那抹淡金色的剑芒,并未如墨星辰所料般射向阵眼,也未黯淡熄灭。
它只是,悄无声息地,改变了形态。
剑芒不再锐利外放,而是化作一缕柔和、内敛、几乎与周围阴煞同质的淡金色流光,如同有生命的藤蔓,缠绕上他的手臂,最终彻底融入他眉心那枚微微震颤的剑印之中。
镜观万物的“镜瞳”,光芒收敛至极致,但洞察力却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视野中,大阵的每一条能量流、墨星辰的每一次气息起伏、鬼儡关节印记的明暗周期、乃至空气中黑雾最稀薄的路径……全部化作一张精密到极致的三维动态图,烙印在他脑海。
身后,那四名同门的气息,已微弱到如同风中残烛。他们身上剑印留下的守护光晕,也在大阵的持续侵蚀下明灭不定,如同即将被黑暗吞噬的最后星光。
半炷香。
这是剑印守护能为他们争取到的,最后的极限时间。
半炷香后,阵不破,人必亡。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退路可选。
萧凤缓缓转过身,背对着那令人窒息的死亡威压,面向废墟深处那四张年轻却已了无生气的面孔。
他的眼神,是极致的平静,平静到仿佛外面那毁天灭地的杀阵只是幻影。但这种平静,却带着一种能穿透绝望、直抵人心的力量。
“待在此处,敛息凝神,无论如何,不要出来。”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低沉沙哑,却清晰无比地传入四人耳中,如同定海神针,暂时镇住了他们即将崩溃的心神。
“我去破阵。”
“阵破,则生。”
没有慷慨激昂的誓言,没有悲壮的告别。只有最简单的陈述,和最沉重的承诺。
话音落下的刹那,萧凤眉心光华一闪,四缕比之前更加凝练、核心蕴含着一丝银色时痕之力的淡金色细流,悄无声息地没入四人眉心。
这不是简单的守护,而是以剑印本源结合时痕之力,为他们四人所在的那一小片空间,施加了一层“时滞”效果。外界半炷香,此处或许能多撑一倍时间,并极大削弱大阵的吞噬速度。
这已是他目前能为他们做的极限,也意味着他将本就所剩不多的力量,再次分薄。
做完这一切,萧凤再无丝毫留恋与迟疑。
他缓缓转回身,重新面对那吞噬一切的黑暗与杀机。
镜瞳之中,金光银芒再次流转,目光穿透重重阻碍,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锁定了那枚悬浮于墨星辰身前、掌控一切的噬魂骨珠。
目标,从未改变。
但方法,必须改变。
墨星辰算准了他“不敢”或“无法”靠近。那他就偏要——
近身!
潜行至他眼前!
在绝杀陷阱的中心,打出那绝杀的一击!
这不是偷袭,这是于不可能中创造可能的逆袭!是放弃所有侥幸,将自身置于最危险境地,去博取那唯一一丝胜机的豪赌!
“呼……”
萧凤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这充满死亡与阴煞的空气。当他再次睁眼时,眼中所有情绪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纯粹、如同出鞘利剑般的专注。
他动了。
没有狂暴的灵力爆发,没有惊人的速度,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他就那样,如同融入黑暗本身的一缕幽影,贴着残破的石壁,朝着噬魂大阵的核心,朝着墨星辰所在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这一步,踏出的瞬间,他便彻底离开了剑印余晖笼罩的相对安全区,完全置身于噬魂大阵那无孔不入的吞噬力场之中!
几乎在同时,他周身那因剑印觉醒而自然散发的、微弱的锋锐气息,如同落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引发了连锁反应!
“嗡……”
距离他最近的两条幽冥锁链,仿佛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微微偏转了方向,锁链尖端那凝聚的幽冥死气,遥遥指向了他移动的轨迹。
空中紊乱的能量流,也出现了一丝不自然的扰动。
但萧凤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或慌乱。
他的镜瞳,早已看穿一切。那锁链的偏转,那能量的扰动,甚至墨星辰那覆盖全场的神识扫过时,因他完美融入环境节奏而产生的那微不足道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忽略”,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他走的,不是直线。
是一条在镜瞳推演下,完美契合大阵自身能量波动频率、完美避开墨星辰神识扫描习惯、完美利用鬼儡感应盲区、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的、曲折而致命的“安全”路径。
十丈、二十丈、五十丈……
他在翻滚的黑雾中穿行,在狰狞的鬼儡阴影下掠过,在幽冥锁链的死亡气息边缘游走。时而疾行数步,时而静立片刻,时而甚至反向绕行。
他的动作浑然天成,与整个大阵压抑的“呼吸”融为一体。仿佛他不是闯入者,而是这死亡乐章中,一个早已预设好的、不和谐却暂时未被察觉的音符。
距离阵眼,越来越近。
八十丈……六十丈……四十丈……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墨星辰那袭墨袍上流转的暗银纹路,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筑基境修士特有的、令人窒息的灵压。
而墨星辰,依旧背对着他这个方向,目光戏谑地“锁定”着他原先藏身的废墟,嘴角噙着那抹掌控一切的笑意,掌心那团毁灭黑暗缓缓旋转,仿佛在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轻敌。
绝对的、源于实力和算计碾压的自信带来的轻敌。
这正是萧凤赌上性命,所要利用的,唯一破绽!
三十丈!
这个距离,已在剑印本源之力可精准爆发的最佳范围边缘!
只需再悄无声息地靠近十丈,进入二十丈的绝对杀伤范围,他就有七成把握,在墨星辰反应过来之前,将凝聚的全部力量,轰在那噬魂骨珠之上!
萧凤的心跳,平稳如常。但神魂深处,那枚万古时痕剑印,已开始无声地、极限地压缩、凝聚着力量,淡金与银白的光芒在印内流转,酝酿着石破天惊的一击。
他缓缓地,再次抬脚,朝着那最后的十丈距离,踏出——
然而!
就在他脚步即将落下的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嗡——!!!”
并非来自墨星辰,也非来自大阵主动攻击。
而是萧凤怀中,那卷早已被他遗忘的、来自宗门的“幽冥诏令”
的残骸——那块沾染了漆黑污渍的绢布角落,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股尖锐、阴冷、充满恶意的剧烈波动!
这波动并非攻击,却像是一把钥匙,或者一个被预设好的道标,在萧凤踏入以阵眼为核心、方圆三十丈这个特定范围的瞬间,被自动触发、激活了!
“唰——!!!”
诏令残骸上,那点漆黑如墨的污渍,骤然活了过来!化作一道细如发丝、却快如闪电的漆黑流光,无视了萧凤的护体剑意,瞬间没入了他脚下的大地!
下一秒——
“轰隆隆隆——!!!”
以萧凤落脚点为中心,方圆三十丈的地面,那些原本黯淡的古老祭纹,如同被注入了最狂暴的幽冥本源,骤然亮起了刺目欲盲的猩红血光!
无数道血色光柱,从祭纹中冲天而起!光柱之间,一张完全由精纯幽冥煞气构成、遍布倒刺的罗网,瞬间成型,将萧凤方圆三十丈的空间,彻底封锁、囚禁!
这并非噬魂大阵原有的攻击!这是一个预设的、隐藏的、以幽冥诏令为触发条件的——困杀陷阱!
墨星辰不仅在大阵中布下了阵眼陷阱,他还在萧凤这个“核心祭品”最可能靠近阵眼的路径上,埋下了这第二重保险!
“呃!”
萧凤身形骤然僵住,如同陷入无形泥沼,四周那血色罗网散发出冻结灵力、禁锢神魂的恐怖力量,让他的潜行瞬间暴露,动作迟滞了十倍不止!
而几乎在这困杀陷阱触发的同一瞬间——
阵法中央,一直背对着他的墨星辰,脸上那戏谑的笑容,骤然扩大,化作一抹冰冷、得意、残忍到极致的狞笑!
他,缓缓地转过了身。
那双温润的眼眸,此刻已化为深邃如九幽寒潭的冰冷,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嘲讽与杀意,精准无比地,穿透了血色罗网,落在了被困于其中、身形僵直的萧凤身上。
“你以为……”
“本座真的,毫无察觉吗?”
墨星辰的声音,带着猫戏老鼠终于玩腻了的慵懒与残忍,在死寂的洞窟中,清晰地响起:
“从你踏出藏身之地第一步起……”
“你这条自作聪明的小虫子……”
“就已经在网中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墨星辰那一直虚托的右手,猛然握拢!
掌心之中,那团酝酿已久的、浓缩到极致的黑暗,轰然爆发!化作一道吞噬一切光线的毁灭洪流,朝着被困于血色罗网中的萧凤,咆哮席卷而去!
前有预设困杀陷阱禁锢身形!
后有筑基强者蓄力绝杀轰然而至!
潜行破局,瞬间变为自投罗网,十死无生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