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多出的是两本书。
屋里这位病者喜欢看的都不是什么正经书,偏爱各种胡编乱造的野史话本,越野越好,刚好荻城文化昌盛,盛产这些跟史实半点不沾边的书本。
每每穿着宗门校服购入这些书籍时,周围总能投来看伤风败俗之人的难言目光,他从最初的不自在到现在,已经变成了学会暂时换下校服从容购入。
只是这次换成了随行的同门弟子露出难言目光,但都无碍。
放下书后他道:“几月不见,我原想这次回宗后带你下山走走,但南洲近日动荡,我想去看看,抱歉只能择日再下山。
”
这位名义上的未来道侣婚宴时去的就是南洲,据说是心上人在的地方。
相比起下山溜达,指定是心上人的安危更重要,许知秋明了,低头点亮蜡烛,在昏黄烛光亮起时挥挥火苗,简单说声“好”。
送客的话不用说第二遍,他让同子把书的钱给这位代购的好心人,陈景山没收,道声再见后转身离开,离开时还顺手带上了门。
点蜡烛起到一个照亮几秒钟的作用,门一关,许知秋直接往床上一倒,接着之前的觉继续睡,最终是同子熄了灯,偎在床边一起睡下。
第二天许知秋醒来的时候,窗外的竹影晃动,已经日上三竿。
勤劳的同子早就起床,忙里忙外,等他洗漱完在矮桌边坐下时迅速递来了早饭。
原本放在门口柜子上的书也摆在了桌上,他一手支着脸侧,随意翻了两下又合上。
撤回前言,时间倒转对他还是有些重大影响,比如这些书都已经看过,打发时间的娱乐项目-1。
树旁边还有个黑色木盒,他打开看了眼,一阵灵气波动后里面出现根草。
翠绿的颜色,叶片鼓鼓涨涨,像一戳就能爆出汁水。
“这是道明君昨日走时放在书下的药草,仙草药灵,对修补经脉有奇效。
”
同子抬起头说:“刚好昨天没喝药,我今天把这药给你煮了喝好不好?”
“放着,”白发从肩头滑落,许知秋随手拨开,关上盒子扔给同子,道,“无功不受禄,以后找时间把这东西还给他。
”
同子慌忙接过木盒,同时觉得对未婚夫倒不必那么客气,道明君应该也不想他把东西送回去。
哦还有婚约的事。
落在桌面上的手指轻叩两下桌面,许知秋侧过眼问:“话说你知道婚约这东西怎么解除吗?”
“?”
像问今早吃什么一样自然。
“哗”的一下,同子差点把手里药盒甩飞出去。
第3章别管我
许知秋和陈景山已经认识了挺多年。
就同子所知,两个人遇见时陈景山还不是道明君,只是一个郑国荻城里吃百家饭长大的打杂少年。
许知秋当时流落在荻城,身体已经不行,是陈景山省衣缩食,在破庙里照顾了一段时间。
后来他被郑王认亲,带回王城照顾,郑王欣赏陈景山,觉得此人有担当能成事,于是封爵赐婚。
街头野小子一跃成权贵,还与皇子有婚约在身,原本算是攀上高枝人人羡艳。
只是没想到野小子有朝一日竟被发掘去八宗之首玄山宗,几年后破格成为宗主关门弟子,后因缘巧合下又发现其为剑学世家家主流落在外的亲儿子,天赋出身皆为不凡。
天赋卓绝,前途坦荡,正如道明一词,前路光明耀眼到睁不开眼。
三界六洲都知他未来定然会挑起仙门大梁。
这么一个天子骄子,许多人都来打探婚配,这才得知对方已经有了个年少时就赐婚的未婚夫。
未婚夫是一个弱不禁风的病秧子,偏偏脾气又大,被带来玄山宗修养身体,结果每日气得同门嗷嗷叫,仗着体弱无法无天。
品行和天资一个不占,长得也泯然众已,知情的人无不扼腕叹息,每每提起时都摇头,希望婚约作废。
婚约没作废,几年如一日地稳定存在,只要道明君不松口,成婚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结果没想到道明君没松口,另一个人先松口了。
一手稳稳护住差点飞出去的木盒,将其轻轻放桌上,同子抬起睁大的眼道:“怎么了这是?”
昨天就隐隐觉得旁边的人有些不对,他以为是错觉,但今天来看怎么都有问题。
并不作解释,许知秋只再次道:“告诉我解除婚约的方法。
”
这次他说话不像刚才那样懒洋洋的,略微压低了声音,唇角自带的笑意也收敛了些,谈笑的意味瞬间减淡。
同子头皮一紧,紧接着瞳孔空洞了瞬,直视着前方迅速道:“解除婚约需您与道明君回到郑国互退婚帖,郑王通告全国,此为解除婚约。
之后需越过幽谷七十二重难关,各自取回谷底深潭水回到玄山宗,在宗主与郑王与道明君之父的见证下画阵解契,此为解除道侣契,二者缺一不可。
”
声音平平无起伏,有种说不出的机械感。
听到七十二重难关时脑门突突一跳,听到还要集齐散在天南海北的三座大山当见证时更是眉头一抖,许知秋:“没别的法子?”
“有,只是不太体面。
”同子恢复正常,言简意赅地道,“结为道侣当天逃婚就好。
”
一键昭告天下,婚约道侣契均作废。
“……”
一时间分不清这两个方法哪个更耗时间,许知秋唯一能确定的只有后者肯定更轻松些。
他在两者间果断选择了到点等死。
毕竟只需要等着就好,跑都不用费劲跑,因为自有流箭长眼睛飞来,他可以直接死那,一点力气不用费。
原本想早点让位成全苦命鸳鸯,现在来看,还是辛苦两位再等三两年,毕竟好事多磨。
——不知道谁想出来的解契招数,实在阴损,参悟大道都要比这来得轻松。
早饭吃了两口就不想再继续,他拿过桌上的两本书走向几乎塞了个满满当当的书柜,找了个还算空荡的地方将其塞进去。
塞的时候注意到旁边的其他两本书籍,他低头多看了两眼,察觉到不对,道:“怎么有两本一样的?”
一样的是《符阵化衍通集》,昨天的专业课的课本,两本里一本新崭崭,一本有明显的翻动痕迹。
“有一本是我放那的,”同子已经算这屋里的管家,对大小事都了如指掌,过来说,“你昨天从学堂回来的时候带了本书,扔外面就不管了,我给收到了那里。
”
许知秋回想了一下,终于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同子说:“那是其他人的吧,你记得拿去还给别人。
”
许知秋觉得他太过武断:“你怎么知道是别人的,不能是我自己的吗?”
同子表情难以言说:“你平时去学堂会带书吗?”
“……”
好像是这么回事。
许知秋十有九次去学堂都是空着手去空着手回,昨天脑子睡懵了,走时顺手拿了本书。
现在仔细想想,那本书根本不是他桌上的东西。
嗯。
回想起当时小头领被捂住也要不断发声的嘴和挥舞的手,他大概知道书是谁的了。
真麻烦,还得送回去。
认命地挠挠头,就当出去散步了,他抽出本书塞腰间束带里,说:“走了。
”
同子想跟着一起出门,被他嫌弃地挥挥手,留在了门口。
今天休息没课,他去在山的另一面的同门们住的地方晃了圈。
房屋依山而建密密挤挤,分不清谁住哪,他问了下,有人告知说虽然不知道小头领住哪,但知道对方今天一大早就去了藏书阁。
藏书阁指的是他们这山上的小藏书阁,在山腰和山顶中间的位置,从这边看过去能看到一个朱红的塔尖耸在云端里。
不知道藏书阁里有没有话本杂书。
怀揣着丝丝的期许,许知秋沿着路慢慢摇上山。
藏书阁虽说小,但只是相对于真正的藏书阁而言,实际上也挺大一个,占地面积不小,在里面找一个人相当困难。
在找人和找杂书间优先选择找杂书,他原本打算完事后再去找人,结果没想到刚到地方就遇到对方了。
对方刚好从藏书阁门口出来,有两人在他之前上前,三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一起往旁边竹林走去。
在这种地方遇到要找的人不容易,更主要的还是好奇心上来了,他暂时放下找杂书的事,远远跟在后边一起进了竹林。
“哗——哗——”
竹林茂密,阳光星星点点透进,他刚进去就三个人丝毫没有预兆地打了起来,打得竹林不断摇曳,发出阵阵声响。
猝不及防看得眼睛一睁,许知秋边在远处蹲下边掏口袋想来点瓜子,结果掏了个空,于是只能作罢。
宗门禁私斗,用上了灵力更是记大过,三个人没用任何灵力手段,纯肉搏,每一次击打时都带起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
人生来并不平等,另外两个人他些许有点眼熟,似乎是其他班的富家子。
富家子天资客观来说不如小头领,但有钱,各种资源砸下去修为更高,体质比普通人强健不少,打架更占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