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一个人睡。
”宋颂懂她的开心,也笑着回答她。
“你先收拾。
”见她高兴,宋颂也没多打扰,便出了门。
他没在前院看见周荃,便往后院转了转,周荃正站在后远小菜地的中间,敛眉不知道思索什么。
他走过去。
“我想等白菜萝卜收完了,干脆这块地就不种了,左右前院还有那么一大块。
”周荃转头跟宋颂商量,“后院到时候留着养鸡养鸭养猪,怎么样?”
他也是今天帮胡正杀猪想起来的,猪仔一般二钱银子左右,而猪肉通常一斤十七文,半扇猪就要去掉一两银子,完全不如猪仔划算。
而且养猪又不费什么精力,只每天打点草给它吃,鸡鸭也是同理,何况有了家畜,才像是一家子生活的模样。
不过他是在跟宋颂商量,若是宋颂不想养的话,那就继续种菜,反正都是人吃,荤的素的没差。
宋颂思索了片刻就点了头,他眼睛亮亮的,“好呀,到时候我就去打草给它们吃。
”
周荃回头,看着宋颂笑眯眯的模样,没忍住也轻轻地笑了起来。
*
腊月二十几的天一点也不好,天空总是灰蒙蒙、阴沉沉的,天也越发冷起来,寨子里也没多少人出门,整日都在家中烤火。
腊月二十四,今日该是打扬尘了,不过前段时日因成亲,周荃将家中打扫过了,倒不必花太多精力去打扫。
吃过早食,周荃去将杂屋里头的东西搬出来,该擦洗擦洗、该打扫打扫,宋颂和宋莹将灶房中的锅碗瓢盆搬出来,这些都用一年了,虽说平日里也吃着用着,但今日还是再洗一遍。
宋莹烧了一大锅水,和宋颂坐在院子里洗碗,冬日寒冷,不过人是动起来的,哪怕挽起袖子也不觉得冷,甚至背上还冒出细细的汗水。
周荃费劲地把米缸和面缸搬出来,站在院子里歇气,看着院子里的家当,他擦了擦汗水,道:“平日也没觉得家里东西多,怎的今日一收拾就这样多?”
宋颂弯了弯眼睛,有些东西平日根本不用,自是觉察不了有多少了。
该洗的都洗了,宋颂才去灶房把大锅提出来,大锅也用挺久了,锅底下厚厚的一层锅底灰,正好今日一并铲了,不然烧火都要用更多的柴火。
家里锅多,两口大锅、两口小锅,还有一口烧炉子的锅,铲锅底灰也不是什么不费力的事,周荃扫了杂屋就过来挨着宋颂坐下,一起铲了。
额上出了汗,可衣袖又是脏的,宋莹便去屋里拿手帕,趁着宋莹不在,周荃侧头盯着宋颂,片刻飞快伸手,在他脸上抹了一把。
宋颂眼神惊异地抬起头。
他只以为是周荃摸他,却不知道周荃手上沾了锅底灰,这么一摸,将他的脸弄脏了。
周荃看着他眼睛微微睁大,看起来懵懵的模样,觉得可爱极了,他笑着道:“对不起,我给你擦擦。
”
说着就伸出手,宋颂这才知道自己脸上脏了,轻轻瞪了一眼周荃,却还是乖乖扬起头,等着周荃把他脸擦干净。
“好了。
”周荃收回手,看着很是满意。
“好了?”宋颂有些怀疑,因为周荃擦的地方,跟他刚才摸的就不是一个地方。
周荃点头,一脸笃定。
见他如此模样,宋颂也有些不确定了,正好宋莹拿了手帕回来,他转头问宋莹:“我的脸干净不?”
宋莹本来没注意到的,结果宋颂这么一说,她定睛一看,哈哈大笑起来:“颂哥儿,你这么大了,铲个锅底灰铲得满脸都是啊?”
“满脸都是?”宋颂闻言,也顾不得手脏了,他一摸,看着手上的脏灰,恼怒地瞪着周荃。
周荃在一旁乐不可支,看着宋颂像是要生气的模样,他才笑着告饶:“错了错了,这回真帮你擦。
”
怕宋颂不信,他还给宋颂看自己干净的衣袖。
宋颂把头凑过来,抬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周荃,然后趁周荃不注意,抬手在他整张脸上都抹了一道。
“哼,活该。
”看着周荃愣住了,宋颂这才露出一个笑容,从怀中掏出手帕将脸擦干净。
宋莹在旁边直笑。
腊月二十五,宋颂把之前周荃他们用过的包帕找出来,今日该做豆腐祈福了,不怕做多,若是吃不完,放在灶上面烘成豆腐干,一样可以放得久。
腊月二十六,宋颂问着寨子里其他人家买了些鸡鸭,在院子里杀鸡杀鸭,过年期间不宜动刀子,这会子杀好,要吃到过完大年。
灰灰仔被套在狗窝,闻着院子里的鸡鸭的味道,只能看,不能吃,心急得直嚎,周荃嫌它吵,走过去给了一巴掌,灰灰仔才安静了些。
杀得鸡鸭多,光是血,都是拿着一个大盆装的。
周荃和宋颂一人拿把刀,手起刀落,一点都不含糊,等到脖子里的血流干,手里的家畜没了声息,扔到大盆里,有些生命力顽强的,放了血还能昂起头挣扎一阵,直至没了动静。
把买回来的几只鸡鸭全部杀了,周荃甩了甩手,把血端到灶房里面,又从里面舀了在大锅里烧好的热水,倒在盆中,宋颂给他和周荃都端了凳子,俩人坐着拔毛。
“筒子毛别丢,回头我攒起来做毽子。
”宋颂叮嘱道。
筒子毛是他们这儿的叫法,正儿八经叫什么还没人知道,这种毛是鸡鸭全身毛里面长得最好看的,根部沾点墨,还可以拿来写字呢。
周荃点点头,把筒子毛单独放在一边。
宋莹抱着一堆叠好的纸回来,今日听说寨子学堂那边在写春联,她出去玩的时候也过去看了,央着那教书先生给他们家也写了一副。
宋颂道:“中午还剩了点饭,你抓点去贴在门上。
”
杀鸡鸭也费工夫,拔了毛,还要起火去烧一下,把没拔干净的细小的毛给烧掉,之后还要剖开,清理鸡鸭的内脏,最后才是宰成块。
宋颂帮着烧了之后就没管了,他洗净了手,去切买回来的半扇猪肉。
半扇肉,除掉了初一用来祭祖的刀头肉,再除掉排骨、尾椎骨,剩下的肉他分了两半,一半留着过年的时候时不时吃点,另一半他切成条,拿来炸酥肉。
炸酥肉倒也简单,切好肉后,依次放入盐、花椒面,自家吃是舍得的,所以宋颂往里面敲了五个鸡蛋进去,他没放水,放水炸出来的酥肉没那么酥脆。
将佐料和肉翻拌均匀后,宋颂倒了一碗红薯芡粉进去,又搅拌均匀后,才起锅烧油,炸酥肉油放少了炸不出来,宋颂狠狠心倒了小半锅。
他一边安慰自己这些油没有浪费,剩下的过一遍还能用,一边看着锅里油烧的差不多了,往里面抓了一把花椒,才把肉一点一点放进去,放进去的肉不能马上动,需等待一会儿定型后才能轻轻推动。
他炸的酥肉多,两锅才炸完。
宋莹坐在灶前,闻着炸酥肉的香气,道:“我尝尝熟没熟。
”
宋颂笑道:“你倒是贪嘴,捡小的吃。
”
小一些的多半是熟了,大点的外面看着是熟的,但里面可不一定。
宋莹嗯嗯应下,捻了个小的,一吃进去就捧着脸笑,酥肉外皮椒香酥脆,里面的肉不老,但又熟了,吃起来鲜嫩,还有汁水在嘴里绽开,在宋家酥肉都是宋玉章的,她和宋颂极少时候才可以吃一个,怎么都是好吃的。
“好吃。
”
说着,宋莹还想吃,却被宋颂打了一下手,他道:“等我复炸了再吃,等会没熟还得闹肚子。
”
宋莹收回手,又喜滋滋地吮了一下手指,乐呵呵的。
腊月二十八,这日天稍微好些,不如前几日那样阴沉,不过青古镇一向如此,冬天天都是灰蒙蒙的,连个太阳都瞧不见。
宋颂四个锅都烧了水,二十八该洗澡,全身上下都得洗得干干净净的,冬日冷,不多烧点水,只怕人才进去,水就冷了。
他们仨勤快,隔三差五洗一次澡,这会儿就洗得快,因头发又多又长,又没出太阳,宋颂就拢了两个火盆,宋莹在她房中烤,他和周荃就在东屋烤。
二十九歇息一天,周荃出去钓鱼,宋颂和宋莹在家里绣手帕,自从成了亲,他每天都忙,都没好好绣几张。
日子过得很快,到了大年三十。
早起薄雾未消,呵出一口气都是白色的雾。
宋莹起得早,在灶房里做早食,二十七那日一家子做了很多馒头和包子,包子什么味的都有,马齿苋菜馅、地皮菜炒鸡蛋馅,还有肉包子,按着周荃的食量,包子和馒头都做的大。
她坐在灶前烧火,锅里面架了笼屉,上头是他们的早饭,下面是早起洗脸的水。
宋颂这几天累,睡到辰时才起来,他吃过早饭,就开始准备晚上的,今儿大年三十,虽说他们家人不多,可也得做六个菜,寓意六六大顺。
凉拌菜要来一个,香肠腊肉也要有,不过这俩都不算是过年上桌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