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的日头渐渐西斜,褪去了正午刺眼的燥热,余下一层温柔绵长的暖光,平铺在无垠海面之上。粼粼波光随着浅浪起伏,轻轻拍打着游艇船身,带出细碎温柔的水声,消解了连日来暗中博弈的紧绷氛围。
许泊晚交代完所有注意事项与法律兜底事宜,没有多做逗留。她清楚夏洛初行事稳妥,也明白这艘游艇上暗流暗藏,过多停留反而容易引人揣测。简单道别后,她便搭乘快艇离去,引擎声由近及远,最终消散在辽阔海域,甲板之上再度恢复了清净。
偌大的私人游艇重新空旷下来,海风悠悠穿过栏杆,卷起淡淡的海盐气息。
陈衍依旧停留在甲板另一侧,身姿挺拔慵懒,单手随意搭着金属护栏,目光望向远处海天交界的位置。自始至终,他都没有上前打扰夏洛初与许泊晚的私谈,却也从未离开。他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看似疏离淡漠,实则将周遭所有动静、夏洛初的一举一动尽数纳入眼底,心底的揣测与探究愈发深重。
经过多日相处试探,他早已确定,夏洛初周身层层伪装之下,藏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城府与底气。
夏洛初独自立在原地,目送快艇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心头最后一点松弛也缓缓收敛。许泊晚的劝解犹在耳畔,字字清醒,句句戳中要害,让她更加清楚自己如今身处的棋局有多微妙。联姻、家族、海域资本、未知的对手,还有眼前心思深沉、底牌莫测的陈衍,每一环都牵一发而动全身,容不得半分差错。
她抬手轻拂被海风吹乱的额发,神色重新归于淡然平静,将所有心绪尽数敛于眼底,不露分毫破绽。
就在这片静谧安然的氛围里,远处海面再度传来轻盈的快艇引擎声,不同于许泊晚低调沉稳的船只动静,这道声响轻快张扬,带着刻意奔赴而来的急迫感,在寂静的海上格外清晰。
夏洛初抬眸望去。
一艘纯白轻奢观光快艇破开层层碧波,径直朝着陈衍的私人游艇驶来,船身点缀的细碎灯带在夕阳下微微反光,精致惹眼。快艇稳稳靠泊登船口,一道纤细柔软的身影提着画筒,步履轻盈地踏上游艇甲板。
来人正是尹汀微。
作为业内极具灵气的海景画师,她常年流连山海海边,性情温柔绵软,眉眼生得极是清丽温婉,周身自带文艺温柔的气质。今日她身着一袭浅杏色长裙,裙摆随风轻扬,乌黑长发松松挽起,余下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温柔又缱绻。
她手中紧紧抱着一卷精心装裱的海景油画,画布包裹得严实郑重,是她耗费数日心血,专门为夏洛初绘制的作品。
尹汀微踏上甲板的那一刻,视线便瞬间锁定了不远处的夏洛初。
周遭的海风、落日、蓝海、旁人,尽数被她自动忽略。她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那道清冷挺拔的身影,眼底瞬间盛满细碎光亮,藏着毫不掩饰的欢喜与偏执的炙热,浓烈又直白,坦荡得毫无保留。
她快步走上前,全然不在意身侧还站着气场冷沉的陈衍,目光自始至终黏在夏洛初身上,语气柔软又亲昵:“初初。”
一声呼唤,温柔缱绻,带着独属于她的熟稔与亲近。
夏洛初微微侧目,看着眼前眉眼含笑的人,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意外。她与尹汀微相识已久,知晓对方性子纯粹温柔,唯独对自己过分执着偏爱,只是没想到,尹汀微会特意追到远海游艇上来。
“你怎么来了?”夏洛初语气平和,礼貌又疏离,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朋友分寸。
“听说你出海散心,特意给你带了画来。”尹汀微全然没有察觉夏洛初淡淡的距离感,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展开怀中的画筒,将内里的油画缓缓展露出来。
画布之上,是整片澄澈温柔的北海落日盛景。深蓝海面铺着熔金般的晚霞,浪涛温柔缱绻,天光云海融为一体,风景极致治愈动人。而画面最中央,隐约勾勒着一道单薄清冷的少女侧影,正是以夏洛初为原型描摹而出,静默立于海边,清冷又孤绝。
整幅画光影细腻,笔触温柔,每一处细节都极尽用心,藏着画师满腔的心意。
“专门为你画的。”尹汀微抬眸,眼神灼灼,满眼都是夏洛初一人,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与偏爱,“我知道你喜欢看海,这幅落日蓝海,送给你。”
她的视线专注又炙热,眼里心里,自始至终,唯有夏洛初一人。周遭所有人事,在她眼里都黯然失色。
一旁的陈衍静静伫立,沉默旁观着眼前一幕。
他看着尹汀微毫不掩饰、近乎偏执的偏爱,看着对方眼里只容得下夏洛初的极致专注,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深意。这位声名温和的女画师,对夏洛初的心思,直白热烈,昭然若揭,根本无需半点揣测。
甲板之上,落日温柔,海风绵长。
尹汀微满心欢喜地捧着画作,满心满眼皆是夏洛初;夏洛初神色淡然,礼貌应对,悄然保持距离;陈衍立于一侧,冷眼旁观,将这场温柔又偏执的奔赴尽收眼底,心底暗流悄然翻涌。
三人同处一方甲板,心境各异,看似平和温馨的相聚之下,早已埋下无形的隔阂与后续纷争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