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死前的尖叫和哭喊声像一段被循环播放的录音，在林炎的脑海中嗡嗡作响。
他站在那截残骸前，沉默了很长时间。
是愤怒吗？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荒诞的、无从下手的困惑。
他继承了原身的记忆和仇恨，但他毕竟不是原身。
那个年轻人的恐惧和悲伤像是隔着厚玻璃传过来的模糊画面，他看得到、听得见，却无法切身感受。
他只知道一件事：那艘黑船，那些人。
黑珍珠号。
林炎念出了这个名字，舌尖品味着那几个字的分量。巴博萨。
在原身的记忆里，巴博萨甚至没有正眼看过炎狼号。
那艘黑船只是顺路经过，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顺手把炎狼号打沉了。
巴博萨本人甚至没有开一枪，只是站在船头看着，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事。
妈的。
林炎对着那截残破的狼头说。
不管你是不是故意的，老子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欠你一条命。这笔账……先记着。
天色很快开始暗下来了。
加勒比海的日落总是来得又急又壮烈，天边的云从鱼肚白变成橘红再变成深紫，前后不过二十分钟。
林炎从残骸堆里拖了几块较大的木板，在棕榈树下搭了一个简陋的遮棚，用那块帆布盖住顶部，又把剩下的一只木桶翻过来当凳子。
他把弯刀插在身边的沙地上，抱着那半瓶朗姆酒，靠着树干，看着远处的海平面。
海面平静得出奇，就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夕阳正从镜子的边缘沉下去，只留下一条熔金般的光带在海面上微微跳动。
几只海鸟低低地贴着水面飞行，留下几声悠长的啼叫。
林炎拧开朗姆酒的蜡封瓶塞，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一股甜腻的、甘蔗发酵后的浓烈气味冲进鼻腔。
他犹豫了半秒，还是喝了一口。
朗姆酒滚过喉咙的时候像一条火线，但紧接着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起来，让他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稍稍松弛了那么一点。
他望着那片海，忽然想起了什么。
系统。他试探着在心里喊了一声。
光幕再次浮现出来，这一次比之前更加清晰和完整了。
最上方是他的个人状态：除了那行重伤恢复期已经变成了健康（轻度虚弱）之外，其他信息大致没变。
下方多出了几个新的栏目：「任务」、「商店」、「背包」、「成就」。
他心念一动，点开了背包。
背包栏里显示着两个物品图标。
第一个是一颗果实，画面上看起来像是一颗石榴大小、通体金红色的果实，果皮上缠绕着火焰状的纹路，光看静态图标都似乎能感觉到灼热的温度。
第二个图标是一本书，封面上画着一把交叉的长剑。
「不死鸟果实·未使用：食用后获得火焰系能力，附带高速自愈特性。警告：本物品为一次性消耗品，使用后不可逆转。」
「基础剑术精通·已学习：宿主已掌握基础格斗及剑术技法，可进一步升级。」
林炎盯着那颗果实的图标看了很久。
火焰能力。高速自愈。
这玩意儿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世界里应该存在的东西。
但他今天经历的事情哪一件正常了？
穿越、灵魂融合、身体变年轻、脑子里又多出了一个系统。
在这样一个荒谬的清单上，再添一颗"吃了就能喷火的果子，似乎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
他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那颗果实。
操作方式极其反科学，他只是在心里默念了一下取出，手里就凭空多了一个沉甸甸的东西。
果实的触感是温热的，果皮光滑得就像打了蜡一样，表面那些火焰状的纹路竟然在缓缓流动，像是被包裹在果实里的岩浆在做着某种规律的呼吸。
他凑近了闻，有一股……烤面包的味道？不对，夹杂着一点儿焦糖和某种他形容不出的香料气息。
吃了就能变超能力者。
林炎掂了掂手里的果实。听起来像是什么热血少年漫的开头。我都快六十的人了，居然还能赶上这种好事……
他笑了一下，然后咬了一口。
那一瞬间，他非常确定自己把此生最大的错误判断直接咽进了肚子里。
味道像什么呢？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就像是有人把一整瓶辣椒精和，半斤没有炼过的松脂加，三勺工业级苦味剂在加，一块烧红的木炭一起扔进了榨汁机，打成了糊状，然后装进了一颗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水果里。
那股又热又苦又辣又涩的浆液流进喉咙的时候，林炎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人用高压水枪冲了一遍，整个人从胃到舌根都在剧烈抗议。
但已经来不及了。
果实入口即化，或者说入口即燃，变成一股滚烫的流体冲进他的身体。
那股热量来得太猛了，他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皮肤发烫、血脉偾张，头顶甚至真的冒出了几缕白烟。
他弯着腰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自己快要从里到外烧着了。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半分钟。
半分钟后，热度退去，他全身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瘫在沙地上，仰面朝天，嘴里还残留着那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草。
这是他唯一能说出来的字。
但紧接着，他就感觉到了变化。
首先是掌心的温度，他摊开手掌，盯着自己右手的手心。
那里正缓慢地，浮现出一层极淡极浅的金红色光芒。
那光芒就像是活物一样在他掌心的纹路里游走着，热度不是很高，温热得刚好让人感到舒适，像是握着一杯刚泡好的茶。
他试着挥了一下手，那层光芒抖动了一下，窜起一簇小小的、食指高的火苗，然后又迅速熄灭了。
还真能喷火啊。
林炎盯着自己的手心，发出了感慨。
紧接着他的胸囗上，那道粉色的疤痕也彻底消失了，这时一股暖流涌向那里，把旧伤的残留痛感被一扫而空，胸口的皮肤变得光滑完整。
他甚至能感觉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都在以远超正常的速度修复着，原本的虚弱感和疲惫感在一点点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力量感。
这时候太阳也彻底落入了海平面以下，天空变成了深蓝色，第一颗星星出现在东方的天际线上。
林炎重新坐回树干下，把剩下的半瓶朗姆酒放在身边，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了火镰和火石。
他试着打了几下，火星溅在干燥的棕榈叶上，慢慢地、耐心地，终于腾起了一小簇真正的、不是来自超能力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