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艘船比他想象中来得更快。
林炎就站在岛东端的礁石上，手搭在凉棚上，眯着眼睛追踪着那个帆影的移动轨迹。
晨光中那艘船已经能够看的出更多细节了，船身大约二十米长，吃水不浅，舷侧有两排炮窗，虽然炮门紧闭但看得出是有武装的。
船艏的雕像是某个长着翅膀的、他叫不出名字的圣徒像，船尾飘扬着一面旗帜：深蓝色底，金色花纹，正中央一个X型的交叉标记。
东印度公司的商船！
林炎在原身的记忆里找到了对应的画面。
这种旗帜在加勒比海的出现频率很高，尤其是靠近伊斯帕尼奥拉岛和古巴的航道上。
东印度公司的商船通常载着来自美洲的银币、蔗糖、烟草和染料，运往欧洲的利润极高，船上的武装水平也比普通的私人商船高出不少。
林炎就这么站在礁石上，脑子里开始飞速转动。
那艘船的航向是西北偏北，按这个速度再过大约一个小时就会从他面前的这片海域经过。
岛的东端恰好有一块凸出去的一小段礁石，形成了一道天然的海岬，从那个位置能看到船，而船上的瞭望手大概率也会看到他。
如果他在礁石上跳两下或者点一堆明显的烟，对方就不可能忽略他。
而一般的商船遇到荒岛上的遇难者通常会怎么做？
原身的记忆告诉他：看情况。
如果是东印度公司的船，正规一点的船长就会派一艘小艇过来查看，在确认对方是否携带武器和疾病，然后在决定是搭救还是无视。
但如果是那种赶时间的急运船，瞭望手扫一眼就过去了，压根就不会减速。
他现在需要的是让对方停下。而且最好是让对方放下戒备，让他登船。
林炎的目光扫过身边的礁石堆，一个计划开始在脑子里成形。
他先是回到棕榈树下的火堆旁，把昨天收集的那些潮湿的棕榈叶和枯枝一股脑全搬到了岬角最突出的那块礁石上。
然后他蹲下来，用火镰和火石打出火星，点燃了那些半干的枝叶。
而晨风正好从东面吹来，风力不小，火苗很快升腾起来了，滚滚的白烟正在被风扯向海面，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烟柱。
平常烟雾就是遇难者最有效的求救信号。
但他还想要更醒目一点。
他盯着那堆火焰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去，掌心里那层金红色的光芒再次浮现。
他先把自己凝聚出来的火焰添进了柴堆里，普通火焰和系统火焰混合在一起的那一瞬间，柴堆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轰鸣，火苗猛地蹿高了两尺，焰色从橙红变成了一种带着淡紫色的奇异颜色。
而白烟变成了偏灰色的浓烟，升到半空中之后就被风吹散成一大片，在海面上铺展开来。
这玩意儿效果要比普通求救信号好得多。
林炎猛的退后了两步，就这么站到显眼的位置，开始大幅度挥动手臂。
他刻意把自己的姿态调整得像一个虚弱的、精疲力竭的幸存者——弯腰、摇晃、挥臂的动作有气无力但透着绝望。
演戏这回事他年轻的时候就不算差，四十年的极限运动生涯里他有太多次在野外遇到陌生人时该有的表情和体态经验。
那艘船在约莫十五分钟后调整了航向。
而瞭望台上的人显然看到了烟柱和挥手的人影，船帆偏转了一个角度，船头斜斜地朝荒岛方向切了过来。
林炎看着那个越来越大的船影，心里默默计算着距离和速度。
约莫一海里。半海里。三百米。
而船就在离岸边大约两百米的位置抛了锚，铁链哗啦啦地沉入海中。
一艘小艇被放了下来，四个穿着粗呢外套的水手摇着桨朝岸边划来。
小艇上坐着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戴着三角帽的瘦高男人，腰间佩着一把礼仪性的细剑，嘴唇上方留着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姜黄色小胡子。
这人应该是个二副或者大副级别的人物。
林炎仍然保持着虚弱幸存者的姿态站在原地，看着小艇靠上礁石。
而那个姜黄胡子跳上礁石的姿态利落干练，一看就是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人。
他走近两步，上下打量着林炎。
目光掠过他身上那件湿透的亚麻衫、腰间锈迹斑斑的弯刀、沾满沙子的赤脚，最后落在他那张年轻的、晒得黝黑的脸上。
你是什么人？
姜黄色小胡子的口音是带着伦敦东区腔调的英语，语速很快。船呢？而且船上其他人呢？
而林炎用他融合了原身记忆后变得相当流利的英语回答，他刻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沙哑干涩：炎狼号……我们是炎狼号的。
三天前遇到海盗袭击，船被击沉了，只剩我一个人被冲上岸。其他人……全部都死了。
海盗？姜黄胡子的眉头皱起来。什么海盗？在哪片海域？
黑色的船和黑色的帆。
林炎在说这几个字的时候，感觉到原身的记忆在胸腔里隐隐作痛。
船首有……只鸟的雕像，很大。他们挂着海盗旗，开炮之前连警示都没有。
姜黄胡子听到黑色的船时，眉头皱得更深了，然后和林炎交换了一个彼此心知肚明的眼神。
这片海域的人，尤其是跑船的人，没人不知道那艘黑船的传说。
姜黄胡子没再多问，挥了挥手让水手们把林炎扶上小艇。
那你就先跟我们回船上，船长要问话。
你运气算好的了，我们今天正好要去皇家港补给，要不然这条航线平时根本没船路过。
林炎就这么被两个水手搀扶着坐进小艇里时，他低着头，让海风吹乱的头发挡住自己的大半张脸。
他的右手自然的垂放在膝盖上，掌心朝内，那层金红色的光芒被裤管挡住了。
他在心里默默估算着小艇上这几个人的武力值。
四个划桨水手，两个桨手都背着一把短火枪，而小胡子腰间的细剑更多是装饰性质。
总人数不多，但船上还有十几号人。
算了，急不得。
先登上船，摸清情况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