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贞道:“你不是已经猜到了?”
“是那些小妖?”云稚肯定道:“怎么让他们听话的?你威胁他们了?”
李元贞笑道:“自然不是。
做了一点儿交易罢了。
自那日裴家人失踪,我就想到可以用上它们。
这些小妖刚刚能够化形,我许诺他们,给他们能够增助功力的丹药。
他们就答应了。
妖的嗅觉总是比人强上很多。
”
云稚抚掌莞尔道:“好妙好妙,这么简单的法子我居然一时之间没有想到!又输给你了呀。
”
两人重新回到关押裴家人的地方,小妖们似乎都有点怕李元贞,老实地缩在屋内角落里,侍卫一样看着裴家人。
云稚仔细查看,发现里面不少是猫狗化形。
怪不得找人这么厉害。
小妖们搬来三张椅子让他们坐下。
云稚先皱眉问道:“你们家裴老爷呢?”
其中一个衣着最为光鲜,脸色也最好的妇人立刻狠狠皱眉道:“我不知道。
”说完,吊起眼睛看着李元贞,眯了眯眼,似乎是在辨认他的身份,确定之后,嘲讽道:“这位就是李家的大公子吧?多年前令师爷举办寿宴,我们还见过一面。
那时候你还小,不知道你还记得不记得?”
李元贞对她恭恭敬敬地行一礼,温和道:“裴夫人,得罪了。
不是事态紧急,李某不敢出此下策。
实在是有要事相问。
晚辈向您赔个不是。
”
“不敢?!”裴夫人拉了拉衣服,一双美目狰狞地瞪大了,大声叫道:“你都把我们一家老少都绑来了你还有什么不敢的?!我是听说你救走了狐妖,没想到你竟如此丧心病狂,与妖人为伍还不够,还要绑来我们一家!”
她身边的几个美貌女子和年纪更小的女孩子都拉住她,连声让她不要激动。
可她并没有因此收敛,一把挥开拉她的手,劈头盖脸骂道:“李愚,我们裴家怎么得罪你了?!你不分青红皂白就绑人,这光天化日之下,也太肆无忌惮了吧!”
“说够了没有?”一旁的云稚突然道,打断了歇斯底里的裴夫人。
他忽然抽出腰间佩剑轻轻搭在裴夫人肩膀上,一道红光隐隐流转,似乎下一刻就要切开她的皮肤。
裴夫人像被掐住脖子似的,一下子噤声了。
云稚笑了,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道:“他说得还不够明白么?只是想问你们一些问题而已。
虽然手段嘛是粗暴了点,不过他也道过歉了。
我可没有他这么好的脾性。
现在,我问,你答。
如果你的答案不能让我满意,我就割断你的脖子。
明白了?”
剑身微微用力,她的细皮嫩肉立刻被划上一道红痕,鲜血慢慢渗出。
裴夫人吓得瑟瑟发抖,不敢说一个不字,声音颤抖道:“好、好,你问,你问。
”
云稚满意地收回剑,无视了李元贞不满的目光,道:“裴老爷没跟你们一起么?为什么说不知道?”
裴夫人蛮不服气又不敢不回,道:“我们全家离开之前,他就留言先走了,跟我们不是一个方向。
我们没一个人知道老爷在哪。
”
云稚问道:“为什么突然全家离开?是谁让你们这么做的?是你们自愿还是被强迫的?”
“没别人。
是老爷让我们走的。
他说有祸事要发生了。
”
云稚微微皱眉,问了另一个问题:“你们老爷平日里有什么树敌?或者说,你们知不知道他在暗地里替谁做事?”
这个问题让裴夫人思考片刻,犹豫道:“没有。
我们裴家在玄门百家中只是个小家族,不起眼的,没有什么树敌。
要说老爷在替谁做事,这我们就不知道了。
”
云稚笑道:“真不知道假不知道?”
蒲夫人有点恼怒了,道:“你这个问题问得也怪。
我们裴家本就是丹修世家,平日里替各大小家族炼丹也是常事。
若是这么说来,我们家替别人做事的也多了。
”
云稚凉凉一笑,看向缩手缩脑的众人,道:“你们老爷抓了不少狐妖炼丹,这事儿你们有人知晓吗?”
无一人发言。
云稚道:“真不知道?真的没人知道?我数三声,若是还是没人说实话,我就按顺序一个一个挑断你们脚筋哦。
你们老爷的手筋可是被我亲自挑断的。
”
裴家人都紧紧站在一起,眼神里流露出深深的恐惧。
裴夫人声音发抖,道:“可、可是,我们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那个密室老爷连聪儿他们都不准进去,我们怎么、怎么会知道呢?”
她说的聪儿就是裴老爷的大儿子。
此刻正鹌鹑似的缩在一旁一个小丫鬟的怀里。
“好了,叔童,别吓他们。
”李元贞出声,劝阻道。
云稚啧了一声,心烦意乱地挠了挠头上的头发啾啾。
他本就也只是想诈一诈这家人而已。
好不容易抓到了这一家子,谁承想关键点还是在裴老爷身上。
他一定知道幕后黑手是谁。
甚至也知道要有祸事发生。
他让自己的亲眷往另一个方向跑,就是想保全他们。
这就说明他知道这一次会晤定然凶多吉少,说不定,那个幕后之人正是想趁此事灭他的口。
裴老爷,不抓住这个人,线索也就断了。
会不会已经被灭口了?这个可能性极大。
云稚情绪肉眼可见地变坏,持剑站起来踱步,既像喃喃自语,又像问话道:“你们裴家,有没有发生什么怪事?多小的事都行,多怪的事都算。
有没有,有没有?或者,不寻常的事?突遭横死?不翼而飞?有没有?”
他低声自语,踱步转来转去的速度越来越快,裴家人都被他吓到了,纷纷像拨浪鼓似的摇头。
李元贞一把扣住他的肩膀,柔声道:“别急,冷静。
先冷静下来。
”
云稚深吸一口气。
他也知道不能急,可是有时候就是忍不住。
要怪就怪他身上流淌的血液作祟,谁让他不是人呢?一激动就会犯这个毛病。
李元贞代他问了些别的,结果还是一样。
裴家人应当没有说谎,裴老爷私下的行动他们一概不知,就是他最宠爱的几个小妾和儿子也不知道他的事。
李元贞本以为让李慈和妖兽们共同出手一定十拿九稳,没想到最关键的一环还是断掉了。
他看了眼云稚,他满脸阴沉,无意识地啃着自己的嘴皮。
李元贞道:“先出去吧。
”
无果,李元贞却没有放走他们,仍旧叫小妖们看好裴家人。
与云稚一前一后出了门。
云稚还有些恼怒,使劲儿抓挠自己的胳膊,抓出一道道鲜明突出的红印子。
明明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能知道了。
李元贞忙拉开他的手,问道:“你是不是,又血热了?”
云稚一楞,疑惑:“你怎么知道我有血热的毛病?”
李元贞道:“你……走之后,蒲羽告诉我的。
她说当时你在永昌,时不时会找她静心。
你有血热的毛病,当年就是因为……”
“好了。
不用说了。
”云稚打断他的话,深深吸气,笑道:“蒲羽也是,话真多,这么轻易就告诉你了么。
”
李元贞说的没错,刚刚他怒气上头,确实又感到一阵熟悉的雀跃兴奋和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焦躁。
那感觉让他全身血液都热了起来。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人狐之后虽然内力惊人,可却像一台非常容易到达临界值的炼丹炉。
稍有不慎,便会baozha。
若不因如此,他当年也不会……
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覆上他的肩头,云稚肩上一暖。
李元贞轻声道:“其实‘清音十八曲’,我也会了。
”
“什么?”云稚扭过头,大吃一惊。
李元贞淡笑道:“我找蒲羽学的。
”
云稚又惊又喜。
惊的自然是李元贞竟为此专门学清音十八曲,喜的也是李元贞竟为此专门学了清音十八曲。
惊喜交加,一时间不知拿什么表情面对李元贞。
他不禁结巴道:“为、为什么?”
李元贞一笑,那笑竟有几分伤感的味道:“想着,若是你没死。
那就有用武之地了。
”
云稚心里一热,喉头一哽,正想问他什么意思。
云秋拉着一个小小的人影跑来,在两人面前刹车,打断了二人对话。
“哥,我抓到了他。
”云秋道,颇为神气叉腰道,邀功一般。
那是一个半大模样的少年,灰扑扑的,埋着脑袋,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云稚一眼就看出他不是人,甚至修为十分不堪。
以为这是云秋随手找来的玩伴,便有些敷衍道:“秋秋,我跟你元贞哥哥有正事要做,你们去别处玩好不好?”
说着就要走,云秋一把拦住他,有点生气地说:“哥哥,他有用。
”
李元贞道:“什么用?”
云秋招招手,意思是让云稚和他都附耳过来,立起手掌轻声道:“他不是一般的妖兽,他可以入别人的梦!”
说完,一脸惊喜地看着二人,似乎是想要他们夸她。
“可是,裴家这些亲眷都没什么好问的。
我们能了解的,都了解的差不多了。
”云稚道。
李元贞也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