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玄幻小说 > 有狐 > 第54页

于是带着男人来到安放蒲羽的房间。
阿叔只是略看一看就道,这也能用狐妖血解,不过她中毒时日太久,根深蒂固,恐怕要多用上几贴,至于醒不醒得过来,还要看她自己的造化。
云稚忙不迭给她服下。
这个时候了,死马当成活马医吧。
既然阿叔都这么说了,想必还是很有希望。
做完这些,云稚被众人簇拥着来到另一处宽敞的屋子。
年纪小的狐妖跑去端来冒着热气的茶水,怯生生地让云稚享用。
云稚尝了一口,差点没吐出来。
阿叔笑道:“不是茶,是山里的野草,你喝不惯吧?”
云稚亦笑道,看了看这间朴素的屋子,不禁道:“这些年,你们受苦了。
只能躲在这里度日。

众狐妖忙七嘴八舌辩道,住在这里很好,又清幽又隐蔽,很适合修炼。
山里动物多,更是不愁吃喝。
他们能住在这里,已经是大大的满足了。
云稚怜惜地摸了摸几个还不会化形的小狐狸的脑袋,毛茸茸的,一摸,它们就闭上眼睛,很陶醉地蹭来蹭去。
云稚忽然冒出一个怪念头:要是能和人就此在这儿终老一世、不问凡俗,也挺好啊。
不过,和谁呢?李元贞么?
云稚吓了一跳,甩甩脑袋,躬身重重一礼道:“阿叔,多谢你。
是你救了他们一命。
若没有你,恐怕他们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阿叔扶他起来,道:“说什么呢。
举手之劳而已。

多年未见,狐妖里多的是年纪小的,只是听过云稚的大名,却从来没见过,不禁围绕一圈七嘴八舌、叽叽喳喳地问他当年发生的事。
云稚一一说了,又问起阿叔,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事。
闲谈半晌,直到云稚肚子响起咕噜噜的叫声。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阿叔则起身吩咐大家做好吃的。
他从与众人交手就没有进过一粒米,现在肚里空空,真有点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不多时,小狐妖们摆好餐食,大家分坐两边。
眼睛亮晶晶的,都笑吟吟地看着云稚。
似乎很期待的样子。
揭开一个个瓦罐盖子,云稚笑了,里面都是各式各样的鸡。
有烧的有烤的,有煨的有蒸的,几乎是全鸡宴了。
云稚失笑道:“好夸张!你们也不必这样吧!”
一个狐狸脑袋道:“要的要的。
为了您回来,我们特意养了一群鸡。
就等着您回来之后大饱口福。

云稚哈哈大笑,以茶代酒敬了在场男女老少一杯,道:“那我不客气了,多谢。

众狐狸也举起茶杯。
还没有化形的小狐狸则眼巴巴地看着自家长辈。
那一顿饭,云稚吃得可以用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来形容。
他感觉自己自从醒过来就没吃过这么合他心意的一顿饭。
他的心里总是揣着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要么就是在提心吊胆躲避追杀,像这样轻松快意地吃上一桌全鸡宴,真是许久未有过的。
茶足饭饱,云稚立刻觉得有点困了。
他借了一间屋子,就紧靠李元贞的小屋。
在临睡前,他还是没忍住,进屋去看了看李元贞的脸色。
只见他脸上的青黄之色全数消失,又恢复到原本的玉白。
心里不禁长舒一口气,最后一块大石头也落了下来。
在夕阳的照耀下,云稚合衣沉沉睡去。
第39章一着之差
云稚做了一个长梦。
在他最放松的酣睡时刻,那些他不愿想起、深埋心底的记忆像沸腾鸡汤里的骨头,终于翻腾而上,浮到了汤面上。
斩杀巴蛇莫名结丹后,云稚的内力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快速增长。
连敷文学宫的先生们都为之震惊。
从没见过这样疯狂精进的速度。
云稚自己更是莫名其妙,但更多的却是洋洋得意和难以抑制的狂喜。
对他来说,能够结丹、还能这么快速地精进修为,难道这不说明自己是难得一见的天才?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那段日子是他不长的学宫时光里难得的快乐。
他就像来到了一个新世界一样,求知若渴,博览群书,每天想尽办法摄入从前完全不懂的知识。
有了内力,他的剑法终于能发挥到一个像样的水平,连李元贞都说他进步超人,是难能可贵的天才。
为了修炼,他将每天的时间排得满满当当,一天十二个时辰。
配药、炼丹、看书、打坐、练剑,牌也不打了,酒也不喝了,连睡觉的时间也被他省去。
还是云瑾实在看不下去,趁他不备,给了他一记手刀,让他昏睡了整整三天才醒过来。
云瑾相当不满地敲他脑袋,问他,云稚,你要成仙啊?这么亡命。
云稚啧啧两声,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然后换来了云瑾一顿毒打。
他的内力进步速度惊人,连远在云家的舅舅都知道了这件事,专门又给他来了一封书信。
想也知道,没什么好话。
那封信一如既往的简略,大意就是让他不要张扬、安分守己,自己练着玩可以,但不要在外显露。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等等。
云稚很不服气,他心想,我并没有如何张扬跋扈,只是做我自己的事,要怪就怪他天赋异禀。
大家都是长了眼睛的人,自然看得出来他是什么水平了。
这又没办法藏着掖着。
要说显露,云瑾不是比自己更好显露么。
于是他并不放在心上,每日仍旧勤勉修炼,时不时跑去打扰李元贞。
那时候,李元贞算是唯一一个不厌其烦、倾心指导的人。
他和李元贞的关系也是那个时候亲近起来的。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一切事情的转折就是从一个小小的决定开始的。
那是寻常的一天,临近要放假。
日头高照,蝉声已经孜孜不倦地响起来。
学宫时不时会接到各地大大小小的除妖请求,依照危险程度评定,指派不同学年的学子前去。
既是对他们的一场历练,也能解决百姓的问题。
像这样的除妖任务都是有内力的高学年学子才能去,云稚求遍了各位先生,可惜他现在依然还是个医修,没有他舅舅同意的书信,谁也不会带他去。
想也知道,他舅舅绝对不会同意。
云稚只能认命地放弃了。
后来他想想,人生便是如此。
他舅舅越是想要他规避,就反而会更快地撞上命运。
若是他那天跟李元贞他们一道除妖,就不会带上云秋,若是没有带上云秋,反而不会发生后面的事,若没有发生后面的事,最后也不会落得个这样的结果。
不过当时他并不知道,他只能在云瑾得意的笑容中灰溜溜地和其他医修毒修出门采药去。
云秋那时候刚入学没两年。
跟他一样,也是以医药丹毒作为主修课业。
按规定,他们刚入学的一二学年生只能在先生的带领下在附近采药,不能去远处。
这次采药本不该带上她。
奈何云秋一直抱着他手臂苦苦哀求,说自己还从来没有跟哥哥一起去采过药,说什么也要让云稚带上她。
云稚禁不住她撒娇打滚,又心想,只是采药而已,又不是猎妖,再说还有几名老师同路,应该没什么问题。
于是就带上了她。
那次他们采药的地方其实并不偏远,就在潇湘交界的大山处。
山平平无奇,没什么独特之处,只不过因为地处学宫较远,所以敷文学宫的学子鲜少有去的。
一行人进山后照例分成几队,每名老师带一小队,各自分工,开始采药。
云稚自然也带一队,一边采药,一边向云秋讲解这些草药的效用。
他们采的草药大多在山林深处,潮湿多雾的地方,于是便一路朝更深的山里行进。
走到一片郁郁葱葱几乎看不见阳光的松林中时,云稚忽然停下脚步,对众人道:“你们听,是不是有踩踏声?”
众人凝神听了一会儿,都点点头。
这里没有大路,都是羊肠小径,几乎不可能骑马。
云稚听力格外的好,他听见那一阵踩踏声越来越响,这就意味着离他们越来越近。
目光一凛,道:“大家都躲到树后面!”
几个呼吸的功夫,那一阵踩踏声便近在咫尺。
学生们都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远处朝他们冲来的一群人。
个个年轻力壮,手持利刃,骑着似马非马、似鹿非鹿的兽类。
从斜坡上飞奔而下,足蹄踩踏的声音震耳欲聋。
而他们追赶的,正是上百只如火红波浪般翻涌不停的狐狸。
“是别的家族在猎妖!”敷文学宫的有名学子叫道。
云稚屏气凝神,认真地看着这一群人离他们越来越近。
命令道:“都别动!别惊动他们。

狐狸们像泥鳅又像游鱼,从树林间簌簌越过,从学子们的眼前游过。
云稚看见它们火红的尾巴像一把把灼人炙热的火焰,一条又一条,光滑灵动,从自己眼前撩过,又从自己的心上撩过。
让他的心莫名一跳。
这是云稚第一次亲眼见到狐妖。
这种在世人面前声名狼藉的妖物在他眼中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美丽。
后面追赶的一群人眼瞧距离越拉越大,领头的灰衣男人骂了一句,做了个手势。
一群人纷纷搭弓引箭,如雨般的箭矢从天而降,好些来不及逃脱的狐狸被箭射中,口吐鲜血,栽倒在地,四肢抽搐。
云稚他们也狼狈地躲来躲去,生怕被箭矢击中。
慌乱中,有名学子躲藏不及,被箭矢划破了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