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段亦陵还是开口了,暮色四合,萧瑟寒冷的冬夜里,许凭言听见他这样说:“言言,爷爷……爷爷去世了。
”
==========作者有话说:==========
后面几章会有点虐……
第37章书房密室事件1
段宝成离世确实突然,莫说许凭言仿若梦中,就连段亦陵都没太反应过来。
事情过程约是如此的——
聂紫芸的生日宴会后,是亲友之间的叙旧环节。
段亦陵带着许凭言探访洪雅故居,因此离开。
段宝成则与几个老友在宴厅二楼的书房喝茶闲聊。
据几位老先生所述,约下午两点,段宝成说自己需要午休,各位老人也觉困倦,便一一辞行,与自家人陆续离开。
当时老管家还进书房整理了茶几上的茶水糕点,并有多名侍从在打扫宴厅时,路过房门大开的书房,目睹全程。
半个小时后,老管家给段宝成盖上毯子,锁上书房窗户,放下窗帘,轻手轻脚关上门,而后离开了南琰山。
下午四点,老管家上楼,例行叫醒段宝成,但发现书房锁了门。
他便离开。
约四十分钟后,老管家等不及,试着敲门,没有回应。
十分钟后再次尝试,段宝成仍旧没有回答,老管家终于开始着急,正巧段亦陵与段亦殇前来,便告知此事。
三人相继给段宝成打电话,在门外喊人,俱没有应答。
最后,由段亦陵做主,拿备用钥匙开门。
书房内一片漆黑。
段宝成躺在卧榻上,身上盖着毯子,脖子上还围着许凭言送的围巾。
与老管家离开时没有太大区别。
唯一不同的是,老人已停止了呼吸。
以上,是段亦陵牵着许凭言的手,慢慢告诉他的,用罕见温柔的、和缓的语气告诉他,并用一种悲恸但包容的眼神将他凝望,预备接受他任何程度的哭嚎,以及哪怕泼天的眼泪。
但许凭言静默了不长的时间,就问:“爷爷他,是怎么死的?”
若没有颤抖的手,和发红的眼尾,简直连段亦陵都要以为他无比镇定,甚至不为所动。
段亦陵就说:“我已经联系了局里认识的法医,没有外伤和剧烈的妖术痕迹,现场也没有明显打斗痕迹。
初步检查是自然死亡。
”
许凭言雾蒙蒙的眼睛盯着段亦陵:“真的么?”
段亦陵沉默。
现场他看过,也跟着法医友人一起检查了段宝成的遗体,目前所有证据都指向段宝成是寿终正寝。
段庆乡他们知道后,也不觉有异,段宝成年纪大了,这一年身体状况也是急转直下,在睡梦中安然离世,已是难得的福报。
他们说得没错。
但段亦陵是做这一行的,有时候,妖警的直觉,比这些实际存在的、明晃晃摆在面前的东西更准确。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段宝成突然离世,这件事真的纯粹么?这到底是自然死亡,还是密室谋杀?
再者,还有很多疑点,只是睡午觉,段宝成为什么起来锁门?还是在老管家离开之后?
老管家说自己去给段宝成送毯子时,亲眼看见老人将围巾摘下,叠好放在手边小桌上的。
可段宝成为什么在温暖的、还是密闭的房间,自己又重新戴上许凭言送的围巾?
老人很宝贝那条围巾,但至于睡午觉都不摘么?
这个时候戴着它,仿佛已做好迎接一切的准备。
可疑,但没有实质性证据。
现在段宝成一死,段家陷入群龙无首、分崩离析的边缘,任何一句话,都可能引来不可估量的后果。
段亦陵虽然看不上这个内里腐朽的家族,但他出生于此,也到底敬重段宝成。
这是段宝成用一辈子努力经营住的家族,他也知道老人的意思,他不能轻易去摧毁。
因此,即便有疑点,段亦陵并没有当场说出来。
因为凶手可能是任何一个人。
可许凭言没有这么多的顾虑,他抓着段亦陵的手,哽咽着说:“10,带我去看看,我要去看。
”
段亦陵知道自己如果迟疑哪怕一秒,许凭言辛苦忍着的眼泪一定会将他淹没,因而很快点了头。
穿过浓稠的夜色,他们再次踏进那间厅堂。
白日里还举办生日宴的地方,现在却被用作灵堂,巨大的棺材摆放正中,供桌在前,贡品丰盛,烛火摇晃。
一群侍从身着素衣,忙碌而安静地布置一切,段庆乡与聂紫芸则在旁低声啜泣,看见许凭言出现,顿时收起那几滴眼泪,很警惕地盯着,若非段亦陵在旁,想必早已将他赶走。
许凭言面对这一切,竟没有任何“段宝成已离开”的实感,甚至还觉得有点荒唐,想他们的动作好快,只是几个小时的功夫,就已经将一切几乎安置妥当,就好像早早做好准备,随时能为老人准备后事。
他静静走到棺前,看见段宝成安安静静躺在其中,像睡着了一般。
妖族的尸身不易腐败,因而老人的面容也并不发白,像许凭言记忆里一样慈祥。
许凭言视线落在老人脖子上戴的围巾,眼前浮现送出礼物时,老人真挚的笑,笑得满脸皱纹,笑得许凭言也跟着高兴,历历在目,记忆犹新。
可不新么?那才是昨天的事啊。
“爷爷……”许凭言颤抖着伸出手,碰到老人交叠的手背上,碰到一片的冷硬,这一刻,他才终于跌回残忍的现实,疼他爱他的爷爷,是真的走了。
这之后,他是真的孤儿了。
他们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好像是生日宴后,许凭言告诉他:“爷爷,我跟10去逛逛啦。
”
然后段宝成笑眯眯地拍拍他的头:“去吧,让亦陵带你好好逛逛,晚上回来吃饭。
”
许凭言牵着段亦陵就这么离开了,这么平凡、这么随便的一刻,就成了他们的永别。
心像裂开了一样,巨大的不甘和遗憾将他撕扯,许凭言紧紧攥着棺材边缘,任眼泪一滴滴砸在地上。
但他尚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许凭言闭上湿润的眼睛,从前怎么尝试都无法找回的状态,在这个瞬间轻而易举回来了。
“袭野。
”带着哭腔的低喃后,黑暗中他“睁”开了眼。
荧荧发亮的痕迹似随意泼抹的发光油彩,遍布在整个视野。
那是在这个地方,所有使用过的妖术痕迹,并清清楚楚展现在他“眼”中!
再精密的仪器和法术,最多只能检测出妖术使用痕迹,但无法做出明确的区分。
如若案件发生在有许多妖族长期活动的地方,这项检测基本等同作废。
但许凭言不一样!
他“看见”的,是五颜六色的、数不清的痕迹,颜色或浅或浓,或多或少,大多数都没有形状,处于随时消散的边缘。
加上他灵敏的嗅觉,痕迹较为新鲜的情况下,还能嗅出一些特别的味道。
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妖术,却堪称逆天,是足以叫所有罪恶无所遁形的可怕能力!
许凭言也清楚知道自己这个能力的重要性,但耗费的精神力与妖力也十分巨大。
他清楚地感觉到从前妖力不稳的那种虚弱感在缓缓回归。
没有时间惊叹自己这项能力,他得抓紧时间!
凝神之后,他“看见”有一团如气一般的、极淡的妖术痕迹,水渍似的晕开在段宝成心脏处。
近乎无色的一种妖术,若非坚信段宝成是被谋害,刻意留意这个要害位置,险些连他都要忽略!
许凭言控制不住流出更多眼泪。
最爱他的爷爷,根本不是寿终正寝,而是被人秘密、残忍地杀害的!还意图掩盖凶案现场,甚至险些瞒过段亦陵的眼睛。
但有妖族参与的案件就是这样,情况会比发生于人族社会的更为复杂,更为诡谲。
意识到这点后,许凭言竟不慌乱,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冷静。
他首先排除了段亦陵,这并非因为自己的喜欢,而是在商场废墟之中,他见过段亦陵的妖术痕迹。
艳丽的火红,流动丝丝金色的美丽火焰,气势强悍,与段亦陵本人一般锋芒毕露,根本不屑隐藏光芒。
所以,凶手是除了他和段亦陵之外任何一个人,在找到关键证据前,他必须保持沉默,并只告诉段亦陵。
他深吸一口气,要求段亦陵单独带他去书房看一看。
一旁,段庆乡终于不满地出声:“有什么好看的?我爸已经过世,不要弄得你在这个家地位很高的样子!你算什么东西?!一个没爹没娘的孤儿!”
不等许凭言说话,段亦陵已皱起剑眉冷傲回应:“段先生,你想再让律师念一遍遗嘱么?现在我才是这个家的家主!这位是我的合法伴侣,你最好注意言辞!”
“你……”算起来,段庆乡才是这个家的大少爷,可几乎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将这个称呼给了段亦陵,这个他生出来的亲儿子,就这样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甚至,段宝成在遗嘱中,还将家主之位,以及名下大部分产业都交给了段亦陵,明确表示随他支配,只剩一点零星的财产分给他们。
虽然那些资产对于普通人而言已是巨额,可段庆乡只觉得愤懑和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