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两天天气明媚,万里晴空。
结果周一开学,磅礴大雨说下就下,天幕像被泼了浓墨,阴沉沉的黑云压下来,雨声密集地砸在窗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走廊里弥漫着散不去的水汽,连脚步声都被吞没,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潮湿与沉闷。
徐娇坐在教室里的座位上,安静地整理上节课的笔记。窗外的雨依旧下的不停,打在窗玻璃上,发出噼啪噼啪的声响。
尽管如此,后座两个女生的对话依旧清晰的落入她的耳底。
“哎,你听说了吗?”
“我们学校最近在挑人,听说好像是要到隔壁崇越私立高中演讲的。”那女生话音一落,没谁注意到前面的徐娇手中握着笔,微不可察的顿一下。
“真的假的啊?”
“我们学校不是和隔壁那贵族学校向来水火不容吗?”
“还能骗你不成?是真的!那只不过是学生们私下的矛盾”
“但我听说,我们学校校长和崇越私立高中的校长是旧识,而且校园贴吧上不还有几年前,两校高级领导聚餐的话题嘛”
“我听说,是崇越的校长,想改改校风校纪,拿我们学校当典范呢”
“啊?那崇越的那帮学生私下里不得骂死我们啊?”
那个挑起话题的女生,这会儿语气都硬了几分,带着好学生的优越感,语气里满是不屑,“嘁,怕什么?”
“他们也就会仗着家里有钱有势罢了。”
“你可别拿我们跟他们比。”
确实不能比,连城二中是市里面数一数二的高级中学。
崇越私立高中,就是字面的意思。
靠家世、背景,用钱砸出来的学校。
里面的学生也同样用钱砸出来的。
可所有人大概是忘记了,崇越不仅仅是整个连城市内最顶尖的私立高中。它在沿海四市,乃至整个昭华省排起来也都是数一数二的私高。
当然,不能全盘否定,里面都是坏学生。
但毕竟,这样的校风在这
他们想相信有好学生都难
*
又过了一会,伴随着广播里的预备铃响起,语文老师拿着教辅书,从前门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
课代表则抱着作业跟在后面,讲台下的学生也纷纷合上与语文课无关的书本资料,拿出语文书,坐好,静待上课。
语文老师是一个中年女人,瘦瘦的,长相一般,打扮的倒很时髦。她姓陈,是大家公认的、很有师德的市级四星级优秀教师,徐娇一直都很敬重她,师生之间向来都是双向奔赴,所以陈老师也很看重徐娇。
女人清了清嗓子,一口字正腔圆的普通话里带着点北方口音。
“同学们,想必你们也听说了演讲的事。”
“你们如果有想报名的话,可以主动报名。”“要是没人报名,那就从作文成绩最好的里面选。”
语文老师话音一落,全班人的目光‘刷’的一下,全部往某个位置看过去。
姜星雪:不要看我,看徐娇。
“噢对了,学期末前还有一个五市作文竞赛,你们要想拿奖,先得有报名的资格。至于这资格是什么,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大概,全国的老师都是统一的。
说不用多说,结果还是要把话说全。
“上大学选专业,你虽然过线了,但你未必就能上的去,你有竞赛奖,就是比同龄人占优势,懂吗?”
底下的学生对于老师这些规劝早就见怪不怪了,唯独这个作文竞赛勾起了不少人的跃跃欲试。
时间一分一秒悄然流逝。
从教学楼撑着伞,一路走到校门。
徐娇才意识到,外面的雨,整整下了一天,中间停过一小段时间,又很快下起了更大的雨。
天地间被一张灰蒙蒙的雨幕笼罩,雨水顺着屋檐和树叶的边缘汇聚成线,连缀成一片绵密不绝的珠帘。远处的景物全被氤氲的水雾吞没了轮廓,像是一幅被水洇湿的水彩画,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泥土与草木被彻底浇透后散发出的、微凉而清苦的气息。
路旁的树木在这场大雨中被洗刷得格外分明。墨绿的叶片被沉重的水珠压得低垂下来,偶尔不堪重负地一颤,便簌簌地抖落一阵急雨。树干吸饱了水分,颜色深沉得像是要滴出墨来,枝桠间穿梭的雾气像是一层轻纱,将那些在风中摇曳的绿意虚化成了朦胧的背景。
雨势渐长时,地面早已是一片狼藉的汪洋。
不知是谁的脚步匆匆踏过,鞋底重重地踩进积水里,瞬间溅起一片晶莹的水花。
徐娇低头,就看见自己的小白鞋上被溅出了几道脏兮兮的水渍。那原本雪白干净的鞋面上,晕染开一片斑驳的痕迹,显得格外刺眼。
少女看了一眼,没什么情绪。撑着伞继续快步往前走去。
马路上车辆的鸣笛声呼啸而过,飞快地碾压水坑,掀起高达几十厘米的水花。水花四溅,落在较远的水坑里,激起一圈又一圈荡开的波纹。
随着时间越来越长,徐娇心里也越发焦急。
原因无他
只因为一下雨她就会迷路
少女撑着的透明伞在狂风暴雨中剧烈摇晃,单薄的伞骨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折断。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水里,脚步仓皇又凌乱。在这铺天盖地的雨幕中,完全迷失了回家的方向。
有种说不出来的破碎感
又有种说不出的坚韧
偏偏她今天没有带手机,平日里他们学校也不让带手机的,上周她带的那几次完全是因为教导主任在外校学习,她藏的又很隐秘。
倾盆大雨几乎遮住了少女的视线,徐娇根本不知道自己走到哪里了,也不知道现在是在哪里。眼见这雨越下越大路,路面上氤氲起朦胧的水雾,根本没法继续走下去。
徐娇迅速环视一圈,锁定某个方向,疾步冲了过去。
最终,她躲在了一个老旧的居民楼前的屋檐下。
少女收起伞,视线落在外头的雨幕之中,似乎是在观察雨势的大小。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动静,打破了楼梯道里安静到诡异的沉寂。
徐娇寒毛竖起,心脏几乎要跳出了胸腔。
封霆刚一弯腰,从楼梯道里出来,余光就瞥见一个恨不得立刻冲进暴雨中的少女。
少年唇线一扯,过分的好看。
“徐娇”
就在徐娇即将冲进暴雨里的那一刻,身后响起一个略微耳熟的声音,声线带着点清晰的哑。
徐娇被这猝不及防的声音叫停了动作和脚步。
一回头,便撞见少年漆黑的眸底。
是他
封霆
见人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封霆莫名的来了搭话的兴致。
“怎么了”
“刚儿,往雨里冲什么?”
徐娇还没完全从惊吓中脱离出来
巴掌大的小脸色上还挂着些许苍白。
“还不是你在那...”
“吓到我了——”
女孩说话的声音很小,软绵绵的,明明是怪罪人的话,到她嘴里完全没了责怪。
可以说毫无威慑力
完全就像一只没有伸出锋利爪子的小猫咪,轻轻的挠了下他的心。
不过徐娇的话说了一半,注意力便转移到了封霆身上。
确切来说
应该是他怀里的小猫
“你...怎么在这儿啊?”徐娇迟疑出声。
封霆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又转向外头的雨里,声音还是没有什么起伏。
“凑巧”少年的声线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冽,依旧惜字如金,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徐娇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少年冷心冷性模样。她小心翼翼的扫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少年,不甚意外地点点头,心里却完全不信他给她的这个解释。
不过半秒,她便接着抛出了下一句话
“这是你的小猫吗?”话音一落,她就有些后悔了,封霆怎么可能会养一只脏兮兮的小猫呢?要养也应该是干干净净的才对。
“嗯”他打断她的思绪,遏制住她的胡思乱想。“可以这么说”
徐娇微微张了张嘴,多少还是有点意外的。
大概是瞥见了少女脸上惊讶的神情。
封霆垂眸看了一眼怀里那团湿漉漉的毛球,头也不抬地道“路过绿化带的时候,顺手捡了”
“自然就是我养的”
现捡的也算是养
徐娇本以为,像封霆这种看着就生人勿近、性格冷漠的人,是不会大发慈悲到随手捡回一只流浪猫的,更遑论收养小猫什么的。
但谁又能想到呢?这个看似浑身带刺、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男孩,居然也会在暴雨中,把一条微不足道的小生命稳稳地护在怀里。
那一刻,徐娇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你经常来这儿喂流浪猫吗??”徐娇似乎没有之前那般怕他了,她觉得,他好像也没有那么的,难以接触。“我,之前捡过一只流浪猫。”
“但是后来下雨了,我就再也没见过它了...”
那还是她初二时的事
虽然已经过去了三年
但那只小猫的模样,她至今依旧记忆如新。
那会儿徐娇给它取了个临时的名字。
就叫小橘
因为它是一只中华橘猫,只不过小橘很瘦,很小,一点都不胖。
封霆转身弯腰进了楼梯道,再出来时手里多出了一只纸箱子。
少年安静的听着,什么都没说。
只是在徐娇提起流浪猫时,长睫微动,掀起眼眸了她一眼。那双向来没什么温度的眼睛,此刻正隔着半明半暗的光线,静静地落在少女身上。
外面大雨倾盆,雨水砸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闷响,像是要把整栋旧居民楼都吞没。
可一檐之隔的楼梯道里,此刻安静得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