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音眼神愣怔:“哪里不一样?”距离他们上次见面不过两个月不到的时间。
看出了宋知音眼里的不解,谢庭止温声安慰道:“不用担心,并不是坏的变化。
”
他招招手,不远处的猫儿齐刷刷地朝着他涌来。
宋知音向来不得动物亲近,所以看到这样的画面很新奇。
“你是怎么做到的?”
“不需要做什么,你也可以。
”
宋知音不信。
可是就在谢庭止说完话后,原本伏在他脚底的猫,真的分了几只去到了宋知音的脚下。
当那一团又一团的柔软撞上来的时候,宋知音下意识地朝后一退。
“别怕,它们不会伤害你。
”
谢庭止的声音中像是有着某种魔力,让人听了心宁神静。
不得不承认,如果让谢庭止这样的人离开那个位置,才是每个人的损失。
“我也不是从一开始就喜欢它们的。
”谢庭止笑说着摸了摸为首那只的下巴,这只小狸花是他前不久刚捡回来的。
找到它的时候,它正蜷缩着身子躺在泥泞里,瞎了一只眼,肚子被剖开,它的孩子被硬生生取了出来。
可尽管这样,它也没有怪罪人类,反而用着仅存的意识向他求救。
“猫,远比人类更有灵性。
如果不是因为它们过于弱小,说不定会比人类更适合当这救世主。
”
宋知音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抬头看了他一眼,看到了他极安静极温柔的一抹浅笑。
此刻的他不再是失势者,而是一个逆着潮流而上的隐者。
“你想要知道的答案,我这里有。
”谢庭止说起了宋知音最在乎的问题,他再次挥挥手,猫儿们应声散去。
“我小姨在哪里?”
“你放心,她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比起她,我反倒觉得你的状态不太好。
”
闻言宋知音抬手摸了摸脸,他很久没有照镜子了,家里的镜子都被幽什罩了起来,说是镜子里会有脏东西,在孩子生下来之前不能看。
只是不照镜子而已,对他来说连牺牲都说不上。
至于状态,肚里的孩子最近越难越喂饱,他时常在半夜被他的手掌推醒,高耸的肚子一边高得骇人。
幽什在里面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了,他几乎离不开他了。
下意识地在肚子上摸了摸,宋知音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丘念当初在生下他的时候,一定也很不好受吧。
“我没事,只要可以找到她就好。
”
谢庭止注视着他,他目光和蔼,在任何人面前都像是个长辈,不露锋芒。
“我可以告诉你位置,但那个地方只有你一个人可以去,你真的想好了吗?”
这句话让宋知音瞬间意识到,或许眼前这人知道幽什的存在。
又或许不仅仅是他。
“可以。
”救出丘意将会是他为别人做得最后一件事,之后他会兑现他的承诺,和幽什一起离开。
他的回答很轻,没什么分量。
可谢庭止这一生见过很多人,知道哪些回答是表面听着掷地有声,哪些回答是真正的破釜沉舟。
“如果你真的想好了,就打开这张纸。
”谢庭止将一张堆叠整齐的白纸塞进了他的手里。
“为什么要帮我?”宋知音将纸捏紧。
谢庭止可以骗他,就算是骗他,自己也会去。
可是如果绕了一大圈就只是在骗他,那未免也太闲了,“你们都知道幽什的存在,对吗?”
“嗯,知道。
”谢庭止毫不避讳地点点头,“我们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有一个名为‘幽什’的灾厄,毁灭这个世界。
”
宋知音的心陡然一跳,“你们抓丘意是为了他?”
谢庭止不置可否,他们三人原本确实是有这个打算。
只是中途,有人的想法发生了改变,选择了退出。
“你们杀不死他的。
”宋知音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人类曾经动用了所有的手段,所能做到的不过是暂时击退他。
而在这个科技远没有上一个世界完善的地方,人类更加不可能做到。
谢庭止无奈一笑:“我没有想过杀死他。
”
“为什么?即便他会毁灭这个世界?”
“那你呢?”谢庭止反问道,“你又为什么不想杀死他?”
“不用说谎来骗我。
”他又补充了一句。
宋知音唇瓣紧抿,他确实也没有说谎的必要了。
“谢谢你,我会去的。
”宋知音没有再和他说下去。
只是在他离开的时候,原本正安静的猫突然变得不安起来。
它们弓起身子,四肢紧抓在地上,毛发直竖地冲着宋知音低吼。
谢庭止看见了却并没有阻拦,只是一味摇着头。
他从来不畏惧毁灭,只要毁灭后的世界可以比原来的更好。
随手抱起一只猫,他哼着小调朝屋里走去。
屋前躺着一个新做好的雕塑,正惊恐地张大嘴,双手向前抓住,不知在抓什么。
往下,他的身体一路从喉口被剖开至下腹,什么都流不出来了。
出来后幽什又不见了,但这次宋知音并不着急。
他知道,他又去海里了。
经历了两世,宋知音对于幽什的来历已经有了猜测,可他从未在他面前提起过。
刚好,在去那个地方之前,他还有一个想见的人。
......
“哑伯,哑伯,你算算看我明天能吃几碗饭?”
被唤作“哑伯”的人,嬉笑着弓腰在稚嫩孩童圆滚滚的肚皮上摸了一把,然后伸出手比划了一个“三”。
那孩童听罢笑得吱吱响,为明天的自己又多吃了一碗饭而感到开心。
这里和白天来时完全不一样,宋知音停在不远处看着。
望见那被孩子们围起来的人,不禁摸了摸肚子。
哑伯挨个抚摸过脑袋之后,伸手在半空比划着什么,在一旁的小姑娘看见之后神气地站了出来,“好了,哑伯说他今天要休息了,你们也回家吧。
”
闻言,小孩们虽有不舍,但都没有丝毫磨蹭地离开了。
很快,宋知音就注意到他的视线看向了这里。
小姑娘先一步地跑了过来,梳着两根马尾,笑得时候会露出缺了两颗的牙齿,“小哥哥,哑伯在喊您过去。
”
宋知音点点头,他走过去,对着眼前的哑伯喊了声:“沈历宁,我们又见面了。
”
可他全然不像先前白天的样子,变得又哑又瞎。
这些日子究竟发生了什么?
小丫头看着宋知音举起手在哑伯面前晃,帮忙解释道:“小哥哥你不用试探了,哑伯现在确实什么都看不见。
”
“为什么?”
小丫头憋了一会措辞,但是那些句子对她来说实在有些难以组织。
哑伯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然后用手语解释道:“窥了天命,这是我的惩罚。
”
这话是从小丫头的嘴里说出来的,从她嘴里说出这种老气横生的话,本来会违和。
可是在说话的瞬间,她整个人的神色都变了,就好像此刻她就是沈历宁。
“什么天命?”宋知音觉得喉中一梗,靠近他好难受。
沈历宁却没有直接回答他,“以前,我一直想和师弟比。
直到现在我才知道,万事万物有圆有缺,得到一定伴随着失去。
”
“他该失去了多少,才会有今天。
”
第85章死亡
宋知音瞬间就明白他口中人说的是北时风,可是他今天来找他,并不是为了这个。
“你那天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很可惜,沈历宁并不知道他那天说了什么。
又或者说,白天里“他”说的话,都不是出自他之口。
只有在晚上,他才会短暂地回来,变成那个又瞎又哑,但能看清眼下这个世界的他。
“那天说了什么话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的你。
”
“你知不知道,你就快要死了?”
宋知音在愣在了原地,那一瞬间他就像魂魄出窍了一样,沈历宁后面说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见。
这个答案算得上让人吃惊,但也绝非是意料之外。
怪物会sharen,很合理。
“这不重要。
”宋知音回答得漫不经心,就好像那个要死的人不是他。
他缓慢地摸着肚子,此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里面有着一个小生命。
沈历宁为他拿来了一面镜子,这还是宋知音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照镜子。
宋知音本来就瘦,人细细长长一条,像是大点的风都能将他刮走。
镜子里的他现在又瘦了一圈,或许不能叫瘦,而是整个人像干了一样瘪了进去。
只是眼尾愈发红艳,被滋养得很好。
他的手从肚子上移开,开始抚摸起了自己的脸。
摸那些凹陷下去的地方,也摸不知在想什么的眼睛。
“我来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宋知音放下手,语气平淡,“他也是怪物吗?会成功来到这世上吗?”
他突然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比自己什么时候会死更想知道。
沈历宁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不知道,也不能说。
“这个你不如直接去问他。
”
这次换作宋知音摇头了,“他不会告诉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