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上宋云,两人乘坐着最先进的潜水艇,几乎毫无阻碍地来到了这块晶石的身边。
那一天,他们真的很幸运。
这里是怪物的巢穴,而今天,这只怪物刚好不在。
可是,这个幸运,很快就转为了最窒息的枷锁。
当晶石被拿起的瞬间,海波荡漾,原本平静的湖面像是被投下了巨石,顷刻间翻起了惊涛骇浪。
海上行驶的渔船、周遭的住民、海边的游客......没有人预料到这场灾难的到来,转眼就沦为了深海的食物。
这些都不是岑江在意的。
拿到晶核后,她和宋云在海上飘了好久。
直到风浪平息,他们这才慢慢联系上研究室。
也就是在这时,他们得知了噩耗。
这大海的腹中,不仅仅只有那些毫不相干人的身体,还有他们儿子的。
6岁的“宋知音”嚷嚷着要去找他们,奶奶便抱着他在海边等。
从知晓那个消息的那一天起,岑江和宋云在海里找了三天三夜。
可是怎么可能找得到?
岑江回去之后就把自己关在了实验室里,抱着“宋知音”生前最喜欢的玩偶,不吃不喝也不说话。
“宝宝乖,妈妈在这里啊。

“不怕,不怕~”
她的思念化成了一个又一个摆放在房里的仿生人。
明明长得一模一样,可是“宋知音”再也不会对着他笑了。
看着电脑里的智能ai,一个疯狂的念头涌现。
不——她的孩子还没有死。
她开门,将宋云叫了进来,
宋云不知听到了什么,连连摇头:“不、小江你听我说,这是不对的。

“不对?哪里不对?你不想儿子吗?”
只要她提到这个,宋云就会陷入沉默。
岑江将与“宋知音”的过往,编辑成了ai体内的一道道程序。
可是ai越像她心里的“宋知音”,她就会越焦躁。
她开始给它植入越来越多的指令,试图让它生成自主想法。
可是它连□□都没有,又怎么可能会有人类的想法。
不知怎得,岑江脑海里闪过了那枚晶核。
她要“宋知音”,她的儿子,真正意义上的复活。
第92章疯子
“唔,好热闹。

一人的出现打破了僵持。
“阿音,你怎么乱跑?”
幽什。
在看到他的瞬间,岑江周遭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她恨不得生吃活剥了他。
宋知音自觉归队,他已经不想再掺合进这些浑水里了。
这一世,他只需要保住丘意。
“你怎么可以和杀死你的人在一起?”岑江恼怒,要不是这个怪物,她的儿子就不会死,一切就都不会变,她也不会是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谢庭止闻言淡淡瞥了她一眼,没再给她说话的机会,将保险箱关上了。
“您来了。
”谢庭止上前,态度和之前判若两人。
一旁的圣子动了动,没说话。
幽什抬了下眼皮,算是回应。
宋知音仍不知道这些人在筹划什么,他跟在后面,走过一条暗道,在出口的地方,谢庭止等人停下,幽什拉着他走了进去。
一瞬间,刺眼的日光照了过来,宋知音躲在幽什身后,缓了缓。
幽什大手一揽,将宋知音搂抱在腿上。
就在宋知音还在疑惑的时候,面前的帷幔被打开了。
巨大的殿堂上方是透明的穹顶,无数光线倾洒而下,罩在下方鸦黑一片的人们身上。
他们正是被召集在安全屋中,得以躲避灾厄的那一群人。
他们渴望光明、为此甘愿付出任何代价。
光的重量压在每个人的脊背上,他们如同复制粘贴一般的动作,合手、叩头,默念:神啊。
“喜欢吗?”幽什钳住他的下巴让他看清这一切
这一刻,宋知音就是他们的光。
他点头,他们生。
他摇头,他们死。
“幼稚。
”宋知音冷漠的视线从众人脸上扫过,他不是个有同情心的人,更不是从他人苦难中汲取快乐的人。
很快,谢庭止出现了。
余下众人恍若未知,维持着固有的姿势,虔诚祷告。
圣子站在谢庭止身后,而他身后,站着汰劫众人。
“为什么不跪?”谢庭止侧头,语气平静,像是问了一句:今天吃什么。
黑色的面具下是一双倔强的眼:“我只跪父亲。

“好孩子。
”谢庭止欣慰地在他手上拍了拍,然后下一秒,“啪”的一声,一道带刺的戒鞭抽在了身上。
看到这一幕的宋知音眼神动了动。
那人在抽下这一鞭的时候,身体都在颤抖。
可是只要谢庭止不说话,他就不能停。
于是一鞭接一鞭,皮开肉绽的声音越来越大,但是那个膝盖从始至终都不曾曲折。
“啪嗒”一声,半块黑色面具掉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宋知音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无声瞪大了眼睛。
为什么会是他?
谢庭止见也差不多了,挥挥手就让人把他先带下去了。
而后,他就和众信徒一样,虔诚跪拜在了最前面。
汰劫之上是谢庭止,而谢庭止之上是神明。
幽什就是他们的神明。
“无聊。
”宋知音给出了第二个评价。
幽什倒也不生气,他不懂人类的东西,但是应该没有人会不喜欢权力。
现在,他将这些都送给宋知音。
说着,宋知音从幽什怀里挣扎起身,幽什没拦,只低低笑了两声,任由他去了。
原路返回,室内已经空了,现在所有的人应该都在外面。
宋知音细听着周围的动静,判断着刚刚那两个人离开的方向。
不对,又是死路。
这里一定还存在他不知道的密室。
宋知音屏气凝神,仔细回忆着这个屋子的构造。
他突然想起了上一世的实验室,每一个部门之间都隔着一道闸门,通过这道闸门,才能进到下一个实验室。
两个时空的空间就这样在脑海中重合了,宋知音找到了阀门所在。
即便现在看着是一堵墙的姿态,但宋知音很确定,后面就是他要找的地方。
他伸手,在看似光滑的墙面上按了下去。
下一秒,地面坠陷,他跟着一起掉了下去。
“唔,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宋知音还在缓冲,刚刚摔下来,导致他现在整个人都是晕的。
他找着声音的来源,却久久没有看到人。
“这里,怎么人变丑了,脑子也变笨了。

“咚”的一声,一枚石子直直砸了过来。
宋知音吃痛,皱着眉望过去。
一天之内,他遇到了太多熟人,惊讶的表情都已经用完了。
“北时风。
”他语气平静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昔日里意气风发、不可一世地北时风,现在竟然衣衫褴褛地沦为了阶下囚。
宋知音想起了沈历宁的话:救救他。
“好久没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了。
”北时风靠着墙坐下,胡渣已经不知多久没有清理了,遮住了原本俊秀的脸庞。
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此刻也失去了光。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发生了什么?”宋知音皱着眉,他实在没有办法把眼前的人和以前那个北时风联系在一起。
以他的能力,不可能毫无准备地束手就擒。
北时风闻言笑了一声,笑声中却没有愉悦:“宋知音,你相信命运吗?”
这个问题,宋知音最没有资格回答。
因为直到现在,他还被困在名为“幽什”的漩涡之中无法抽身。
“你呢?你相信吗?”他反问北时风。
起先,他并不相信。
可后来,他才发现根本由不得他相不相信。
“离开这里吧,如果是你,还有的选。

“为什么?”宋知音不喜欢现在这样,每个人都在和他打哑谜。
他将沈历宁的话转告给了他。
听完,北时风有些诧异。
沈历宁竟然可以看到这里吗?到头来,他才是逃离枷锁的那个人。
“可惜没机会当面和他说谢谢了。

走到今天,北时风才惊觉,所谓天才、所谓命运,不过都是他人虚构。
他的人生就像一场梦,经历过高潮,也该迎来坠落了。
“我知道你现在很疑惑。
”北时风看着宋知音冷下的表情,“但是我已经没有办法给你任何的忠告了。
我只能告诉你,离开这里,谢庭止是疯子。
他比我们之前见过的每一个、所有人加在一起都要疯狂。

“我救你出去。
”宋知音不想听他说,他上前几步尝试开锁,却发现,铁门根本没上锁。
所以说,他是自愿留在里面的。
“北时风,这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你。

所有人都变了,为什么?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了?
留下这句话后,宋知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