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的呼吸声被人尽数堵在了喉中,过分长的舌头攻城略地地扫荡着每一寸土壤。
宋知音被亲的哭了出来,“不要咬——”
舌尖被咬麻了,但没破。
绞缠在幽什的嘴里,一时之间他快要分不清,哪一条是他的。
身体不会说谎,在幽什靠近的时候,他更快一步地抬起了腰。
宋知音就和那块石头一样,此刻紧紧地咬住幽什不肯松。
幽什的每一次抽身都伴随着呜咽和颤抖,越咬越紧。
“放松。
”幽什在那肉臀上轻拍了一下,腰肢颤得像抖落的树叶。
“不做了。
”宋知音又开始哭,哭起来声音小小的,像受了什么很大的委屈。
“舒服要哭,不舒服也要哭,嗯?”好难伺候的石头。
哼哼唧唧的,不一会就体力不支睡过去了。
幽什猛顶了几下抽身,还精神着。
他目光在宋知音身上停留了很久,月光静谧地流淌在他的眉眼之间,冲淡了那道疤痕。
丑?他从来没有觉得。
在他的世界里,只有宋知音一人,美是他,丑也是他,没有分别。
他的眼里也不会再出现第二人。
披上一件长袍后,幽什走了出去,袍内空荡荡。
不远处站着谢庭止,恭敬地等候。
白天里跪着的那群人里也有他。
谢庭止站在走廊上,身上只有黑白两色均匀散布。
“您来了。
”他脸上的笑意让人分不清是真心还是假意。
但那不重要,因为幽什根本没有看向他。
“这次的药应该要比上次的效果好,您试试看。
”他双手奉上,幽什随手接过丢进嘴里。
这还是第一个敢和他做交易的人类,不再是低贱的蝼蚁,而是一只稍有智慧的老鼠。
他对他口中的世界毫不感兴趣,但如果可以让宋知音在那个世界长久地存在,也并非完全没有价值。
吃下药丸后,血液里的喧嚣停下了。
这和之前汰劫用的药不一样,谢庭止称它为“神降”,顾名思义是献给神明的药。
如果说以前那些药是用的肉体凡胎作为药引,那么幽什刚刚吃的则是取自他自己的身体。
这一世为了找到宋知音,他违背了“规则”。
越往后,他需要回到海里的时间就越长。
和本能作对,并不是什么很轻松的事。
谢庭止是很有天赋的人类,如果这世上真的存在神明,那么他一定就是神明派下的使者。
他一眼可以望得见头的人生里,没有一刻停止过学习。
他几乎将一切都研究到了极致,成为了字面意义上的“完美的人”。
权力、金钱、美色......这些曾都在他手里,都都不是他想要的。
方生曾问过他,他所构思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
谢庭止当时看着被弱肉强食,陷入奄奄一息状态的小猫,是这么回答的。
“可怜的小猫,到底哪里才是你们能够存活的世界?”
回到屋里,宋知音还没醒。
他蜷睡着,白皙光滑的手臂跑到了被子外。
幽什脱衣躺下,从后面搂住了他,是绝对侵占的姿势。
他回到了他该在的位置。
剑归鞘了。
第94章纠正
“方大哥,要不你跟主教大人服个软吧。
”
地牢内,潮湿、逼仄。
扑面而来的腥锈和霉味,浓郁得熏眼。
方生被置在木架上,伤口没有包扎,在这阴湿的环境里,溃烂腐败,生了虫蚁。
他却像感受不到疼痛一般,目光淡淡地盯着地上发呆。
谢庭止没有降下惩罚,这是他自愿的。
但谢庭止也一次没来看过他。
他曾是主教大人最宠爱的圣子,可这一切,自从那个人来之后,就变了。
北时风。
“不去看看你的好儿子吗?说不定,他真的会死。
”
“如果他死了,那只能说明他不是被选择的那个。
”谢庭止眉眼间闪过一丝悲悯,像极了悲天悯人的佛子。
这副模样却看得北时风作呕。
“你就那么确定,你是被选择的那个吗?”
“你还是不懂。
”谢庭止失望地摇摇头,“这个世界需要被纠正,在此之前,任何牺牲都是必要的。
并不是我需要被选择,而是被神明选择的那个,才是我。
”
空气里弥漫着旧木头和蜡烛油脂的气味,这几乎和几十年前一模一样。
他闭上眼,感受着记忆里的那场雨。
雨声密密匝匝地敲在教堂的彩色玻璃上,把那些圣徒的面容搅成模糊的色块。
他跪在第二排长椅的后面,膝盖压着冰凉的石头地板,手里攥着那根从祭台桌腿旁捡到的头发。
很长,带着微微的卷曲,染过劣质染料的干燥触感,不属于教堂里任何一个修女。
他把那根头发缠在指腹上,一圈,两圈,缠到第三圈的时候指甲嵌进皮肉里,轻微的刺痛让他从恍惚中醒过来。
楼上传来脚步声,沉而缓,像某种大型动物踩在木地板上的动静,然后是门开合的声音,女人压低的笑声,像一条缎带一样从楼梯扶手旁飘下来。
他松开手指,任由头发掉下去,无声无息地落在石头缝隙里。
七岁那年的冬天,他缩在桥洞的破棉絮里,高烧烧着他所剩无几的生命力和求生欲。
他以为自己就要这样悄无声息地烂掉了,然后一双手把他从地上抱起来,羊毛大衣的味道很好闻,声音也很好听,说,孩子,上帝让我看见了你。
那双手帮他治病,给他穿上干净的衬衫,把他安置在这座教堂后面那间朝阳的小房间里。
救他的是教堂的教主,是他的教父。
他常常站在晨光里对他微笑,逆光的轮廓镀着一层金边,像教堂壁画上走下来的人。
“你是被选择的好孩子。
只有正确的人才能得到救赎,而你,是正确的。
”
他是被选择的,是正确的。
他把这句话记在了本子上,用最好看的字体抄写,睡前背诵,醒来默念。
他以为教父就是上帝派来的那个人,是正确本身,是他这辈子最接近神圣的存在。
直到今天。
他半夜被渴醒,下楼找水喝的时候经过教父的房间。
门没有关严,一条缝里漏出昏黄的灯光。
他想,一定是教父还在救赎世人,他要向他学习。
可随着灯光一起漏出来的还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凑过去,透过那条窄窄的缝隙,看见养父的手掌贴着一张裸露的后背,指节上那枚教会戒指压进女人白皙的皮肤里,陷出一道红痕。
他端着水杯站在走廊里,水已经凉透了,他的手指却烫得像是握着一团火。
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久到腿都麻了。
打开门的瞬间,教父的脸变得很精彩。
他身后那个寡妇正慌乱地整理衣裙,红晕从脖子一直蔓延到领口下面。
他没问你们在做什么,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只淡淡提醒教父,明早六点,要开教会。
从那天起,教父身上就多了一个东西,一个大大的“叉”。
到后来,他再看他的时候,几乎看不见教父的脸了,眼睛里只剩下那个猩红色的、铺天盖地的叉。
这是上帝对他下达的旨意。
就像教父说的那样,他是被上帝选中的正确的存在,他要纠正错误。
然后,教父失踪了,连带着那个寡妇一起。
后来他用了七年时间“选择”,教堂的人数越来越少,到达谷底的时候,教堂变成了“汰劫”。
他也是在那个时候捡到的他。
方生方死,皆在一念之间。
于是他给了他新的名字:方生。
意为,希望他做出正确的、生的选择。
“求求您,救救我妈妈。
”
谢庭止记得很清楚,那天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雪花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地上就化成脏水。
他做完晚祷准备关门的时候,听见台阶下面有动静。
一个男孩蜷缩在石柱后面,浑身湿透了,嘴唇发紫,怀里死死抱着一个什么东西。
他凑近了才看清楚,是个女人。
那个男孩瘦得像只猫,颧骨高高地突出来,眼窝深深地凹进去,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出奇,像暗处燃着的一点磷火。
他抱着那个女人不撒手,整个人都在发抖,但一声都没有哭。
他蹲下来,看见女人身上全是伤,新旧交叠,有些结了痂又被重新撕裂,最重的一处在后脑勺,头发被血凝成一团,黑红黑红的。
男孩的衣服上也全是血,分不清是他的还是那个女人的。
“她死了,但你还可以活。
”
雪花落在两个人的肩膀上,慢慢的,薄薄的一层白。
过了很久,男孩开口了,像下定了某种决心:“我要活。
”
方生很沉默,不太爱说话,但眼睛始终追随着谢庭止的身影,像一只被救下的小动物,对施救者有着本能的、近乎盲目的依赖和追随。
谢庭止教他所能教的一切,方生学得很快,快得让他意外。
他像一块干透的海绵,不管是什么他都全部吸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