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清脆的碰撞声打断我纷乱的思绪。
“哎，别放生姜，我不吃！”
“行了，谁不知道你嘴最叼了，葱姜蒜不吃，葡萄必须要剥皮，一点肥油都不肯沾……”
许溪一脸嫌弃，可还是停下手中切姜片的动作。
随即她才想起我，漫不经心地问。
“对了，沈隽，你有什么忌口的。”
我看着她，神色淡淡。
“我小龙虾过敏。”
许溪皱紧眉头。
话说出口却带着不耐烦。
“以前聚餐你吃得都好好的，没必要为了让人下不来台撒这种谎。”
我定定地看着她。
她眼底的愠怒是真的。
好像我是真的为了耍小性子而撒谎。
可她忘了上周她因为裴景白一通电话把我独自扔在湿地公园。
那个地方又偏，打车又难打。
我只能顺着河道走回去。
成片的蒿草，芦苇，我到现在都能记得鼻尖的河腥味。
胳膊上慢慢浮现出红疹。
独自回去的四十分钟，我的期待一再退让。
从绝不原谅，到一通道歉电话就好。
等到双脚疲惫不堪时。
心底最后一点期盼，也跟着消失无踪。
她什么都不知道。
只知道裴景白为了一口野味跑到深山里差点迷路回不来。
裴景白拽了拽她的衣袖，声音歉疚。
“这次是我记性不好，下次再来吃什么让沈隽选好了。”
一番话听起来怎么都觉得不舒服。
我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很累。
“裴景白。”
我开口，声音格外平静。
“你要是真觉得不好意思，以后就别来我家了。”
餐厅安静了。
裴景白愣了一下，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嘴角微微僵住。
“你每次都说下次不来了，但下次还是来。”
我靠在椅背上，把话说得很慢。
本来说好今晚去吃烤肉，可折腾到现在我什么也没吃。
“没有哪一个正常人会为了一口吃的半夜跑到前女友家。”
“也不会有哪一个正常人为了一口吃的跑到不熟悉的地方，然后让前女友去接。”
“这种事，你应该找警察。”
裴景白脸色泛白，嘴唇颤抖。
“你好像误会什么了，我真的只是有点馋而已。”
“馋成这样是有病。”
他的眼圈通红，低着头眼泪砸到衣角。
下一秒，许溪把他拽到身后，责备的话脱口而出。
“沈隽，你够了！”
“他一个人又不会做饭，大半夜跑到这来只是为了一口吃的。”
“可每次都这样……”
“他就这样一个人，你跟他计较什么？”
许溪打断我，弯腰把裴景白的帆布包拎起来塞进他手里。
“走了，送你回去。”
分手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大门轰然关闭。
留给我一屋的狼狈。
我看着他的背影，眼眶酸涩。
皮肤很快泛起熟悉的刺痒。
我下意识抬手摸向脖颈，指尖触到一片凸起的风团。
胳膊、手腕紧跟着传来连片的痒意。
急性荨麻疹复发了。
短短几分钟，红疹爬满四肢。
窒息的感觉席卷上来，呼吸渐渐发紧。
我不敢耽搁，强撑着浑身发软的身体。
抓起钱包和手机，独自打车赶往就近的医院急诊。
等一切安顿好以后，重新点开评论区。
裴景白又更新了一条。
【我替你们试过了，前女友陪我出来吃小龙虾啦。】
下面的评论骂的飞起。
【猪精投胎来的吧？】
【渣男贱女锁死】
他在下面一条条回复道。
【为什么要骂我呢？】
【要是前女友对我没有意思，怎么可能约她出来？】
【这说明我们是真爱啊？】
【再说了，要不是我前女友她妈不喜欢我，哪还有她现男友的事。】
然后附赠一张照片。
点进去，是一碗剥好的虾肉。
停在半空中的手指细嫩葱白。
还带着独属于我和她的情侣对戒。
心口像被浸入冰水。
一点一点，彻底失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