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蹲在鹿尸旁边笑够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准备再往林子深处走两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状态栏。
HP：2/19。
笑容慢慢收敛了。两点血，随便来个稻草人蹭一下就得交代在这。等级提上去血量回满——这是他唯一不用吃药的回血方式。
他看了一眼经验条：20/100。还差八十点。一只鹿十五点经验，六只鹿的事。
银杏村东边那片矮树林里，鹿群三三两两地散在灌木丛间。张三抄起木剑摸过去，一只接一只地砍。鹿受惊了会跑，但跑不过他——哪片林子鹿多、哪条路能截住逃跑的路线，他闭着眼都知道。第二只倒地，第三只挣扎着瘫软下去，第四只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一剑劈在脖子上。林子里的泥土渐渐被鹿血浸成暗红色。
砍到第七只的时候，一道暖光从体内涌上来。血量从2跳到了24——满的。
升到二级了。
张三长长地吐了口气，蹲下来把鹿肉一块块挖好塞进包裹。一共七块鹿肉，一块鸡肉。包裹鼓鼓囊囊的。肉留着又不能当装备穿，卖掉换钱才是正经。
蓝星。龙国某地下指挥部。
周海峰是被一通加密电话从被窝里拽出来的。电话那头的措辞很短：国运游戏，你是指挥部负责人，十分钟内到位。
他赶到的时候，地下三层的大屏幕上只挂着一个面板——白底黑字，十条参赛者信息。九个名字后面跟着状态栏，清一色标注"无数据"。只有最上面那一条不同：张三，状态栏里亮着两枚金色标记，后面缀了一行小字：隐藏奖励×2。下方另起一行：龙国累计加成——爆率+20%，经验+20%。
没有画面。只有数据。
屏幕下方的长桌上坐了七八个人，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差不多：没睡够，但不敢睡。
"老周，资料。"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把一叠档案推过来，"十个参赛者，七个男的三个女的。十八岁到四十五岁之间，随机抽取。"
周海峰翻开档案。李建国，男，三十二岁，退伍军人。王小红，女，二十五岁，幼儿园老师。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到第十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张三。没有照片。没有籍贯。没有学历。没有社保记录。整张纸只印了一个名字——甚至连名字下面的身份证号都是空的。
"这一页怎么回事？"
军装男人摇了摇头："还在查。户籍系统、社保系统、交通系统——全查过了。干净得跟白纸一样。"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两次了？"有人盯着面板上那两枚金色标记。
"别的人连数据都没出来。"另一人接话，"连一只鸡都没杀。"
"这个张三已经在全球频道上广播了两回了。"角落里一个年轻人推了推眼镜，"外网都在扒他的底。我们自己人，我们不知道他是谁。"
周海峰看着面板上那行字——爆率+20%，经验+20%。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到。面板不会告诉他张三长什么样，不会告诉他张三在干什么，不会告诉他一个刚从蓝星被扔进异世界的人现在是什么状态。
一个连档案都是白纸的人，已经在另一个世界拿了两个首杀。
"让技术组给我查到底。"周海峰说，"户籍系统没有就查交通监控，查消费记录，查基站信号——这个人不可能凭空冒出来。"
张三回到银杏村的时候，天色还早。村子不大，几间黄泥墙茅草顶的矮屋围成半圆，中间是土路。路边偶尔走过一两个村民，路线固定——从村口到水井，从水井到屋门口，从屋门口回村口。循环。
他先找到了屠夫。屠夫是个胖墩墩的中年男人，站在一间挂着铁钩的木棚底下，围裙上沾着暗褐色的血渍。面前一张木案，案上摆着半扇猪肉。
"卖肉。"
屠夫抬起眼皮扫了他一下，目光在张三手里那摞血淋淋的肉上停了一秒。
"鸡肉八十，鹿肉两百。"
张三把一块鸡肉和七块鹿肉码到木案上。屠夫拿起肉，一块一块地掂了掂，动作标准——标准到每一块肉掂的时间都一样长。然后他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把金币，整整齐齐排在案上。
一千四百八十枚金币。张三数了一遍，收进包裹。
"来三份干肉。"
屠夫转身从身后的架子上取下三块干肉，用草纸包好递过来。肉干巴掌大，风得硬邦邦的，表面泛着盐霜，凑近能闻到淡淡的烟熏味——十金币一块，比鲜肉便宜，但不会腐烂，能撑好几天。张三付了三十枚金币，塞进包裹。他抬起头看了屠夫一眼，想试试这个NPC的底。
"这头猪——"他指了指案上那半扇猪肉，"从哪弄的？"
"鸡肉八十金币，鹿肉两百金币。"
一样的语气。一样的语速。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张三盯了屠夫几秒。这张脸有皱纹，围裙上的血渍闻起来有铁锈味，手指关节粗大，皮肤上还有烫伤的旧疤——这个"人"做得太真了。但除了那两句交易台词，他什么都不是。
他转身走了。没再多问。
银杏村的药铺在村子西头，门口挂着木匾："许氏药铺"。许中医是个干瘦老头，白胡子垂到胸口，坐在柜台后面闭目养神。铺子里弥漫着草药的苦香味，药柜上贴满了标签——当归、黄芪、田七，跟蓝星的中药铺一个样。
"金创药，中量的，四瓶。"
许中医睁开眼睛，慢条斯理地从身后的药柜里取出四个中号圆形玻璃瓶，在柜台上排成一排。瓶身透明，里面装着暗红色的液体，晃动间药液在玻璃壁上留下一层薄薄的红痕。
"一瓶两百，四瓶八百。"
张三付了钱，把四个玻璃瓶收好。比小量金创药大了一圈，瓶底压手——中量金创药，一瓶回的血顶小瓶的三四倍。加上三块干肉，包裹总算有了点存货。他看了眼剩下的金币：六百五十枚。
他犹豫了一下，又开了口——换了个角度问。
"老板，你这药材是从银杏村外面采的，还是有人给你送货？"
许中医捋了捋胡子，目光平和地看着他。
"金创药小量八十，中量两百——"
"行了。"
和屠夫一模一样。不同的脸——屠夫圆脸横肉，许中医瘦长清癯；不同的声音；不同的人设——一个糙屠夫，一个老中医。但内核是同一套东西。一个只会重复交易台词的壳子。
张三靠在门框上，往村子里扫了一圈。银杏村的NPC大概十来个——铁匠、杂货商、裁缝。他不需要一个一个去试了。同一个模板复刻出来的，能交易，别想多撬出一个字。
这种事他不是没遇到过。但以前在电脑屏幕上，像素小人念固定台词，本来就该那样。现在对面是会呼吸、会眨眼、皮肤上有老年斑的活人——说着一串代码毫无区别的话。
说不出的诡异。
他甩了甩头。管它诡异不诡异，NPC就是NPC，能买卖东西就行。眼下要紧的是升级。
他在村口站定，朝南边望了一眼。银杏村往南是大森林，刷稻草人、多钩猫、钉耙猫。稻草人十五点经验，猫二三十点——不多，但好打。四级攻击力，二十点双加成，四瓶中量金创药，三块干肉，吊坠还加了1点攻击和1点双防。
张三把木剑往肩上一扛，大步朝南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