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富贵提笔落下自己的名字,入职协议上的墨迹彻底干透。
他刚将协议攥在手里,旁边的周叔、马尾辫还有眼镜哥立刻围了上来,办公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周叔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满脸哭笑不得。
“小伙子,我是真佩服你的胆子!”
“咱们这家公司,大半年里前前后后来过整整一百个面试的人。”
“前面九十九个,一听我们现在的处境,二话不说拔腿就跑,半点麻烦都不肯沾。”
马尾辫跟着连连点头,口中打趣不停。
“我们几个人天天好言劝说,嘴皮子都快磨得起茧子了。”
“折腾大半年,一个靠谱新人都留不住,今天总算碰上你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
“别人都把这里当成避之不及的大坑,躲得远远的,你倒好,主动往里跳。”
眼镜哥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平平淡淡,意味深长。
“哪是什么大坑?这简直就是太上老君的炼丹炉。”
“旁人唯恐避之不及,也就你这愣头猴子,敢主动往炉子里钻。”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说说笑笑打趣个不停,氛围轻松又热闹。
外人只道这里处境艰难、是非缠身,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知晓,平静之下藏着无数看不见的风浪。
苟富贵被三人轮番打趣,脸上满是无奈笑意。
“我就是想找份安稳工作糊口,踏踏实实做事,哪有你们说的这么玄乎。”
他本想多辩解两句,奈何三人说笑不停,压根插不上嘴,只能无奈作罢。
就在满屋喧闹最盛的一刻——
嘎吱——
里屋那扇老旧的木门,响起一阵干涩的摩擦声。
短短一声轻响,方才沸沸扬扬的办公室,刹那死寂。
说笑的话音戛然而止,三人身子瞬间绷得笔直,脸上所有笑意尽数敛去。
全场落针可闻,几人目光齐齐投向里屋门口,姿态恭敬,神色紧绷。
苟富贵心头微怔,顺着众人的视线望了过去。
一道闲散身影,慢悠悠从里屋踱步而出。
盛夏时节,男人身着一件洗得发白、边角磨毛的旧背心,下身宽松短裤,脚下一双普通拖鞋,装束朴素得不能再朴素,和街头闲逛的普通人别无二致。
唯独一头黑发梳得一丝不苟,利落规整,与随性的穿搭形成极致反差,莫名透着几分深邃。
这般反差模样看着格外违和,让人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
周叔见他神色懵懂,连忙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随即上前一步恭敬介绍。
“张总,这位是新来的同事,名叫苟富贵。”
“人看着踏实沉稳,性格敞亮,胆子是真的大。”
“富贵,赶紧问好!这位就是咱们知佲传媒的大老板,张启山!”
此话入耳,苟富贵浑身一僵,眼底瞬间写满难以置信。
一身市井随性的装扮,毫无半分老板的排场气度,竟然是这家公司的幕后掌舵人。
他下意识攥紧手中的入职协议,错愕之色久久未曾褪去。
张启山将他眼底的震惊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随性戏谑的弧度。
“怎么?看我这身朴素打扮,是不是误以为我是办公室的保洁大叔?”
苟富贵脸颊一热,连忙慌忙摆手。
“没有没有!老板千万别误会!”
“只是您太过接地气,和我认知里西装革履的老板截然不同,我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张启山缓步上前,听完众人方才的打趣,目光落在苟富贵身上,玩味一笑。
“行,这下挺好。”
“从今往后,你的苟命,就踏踏实实交到我手里了。”
一句谐音梗悄然落地。
一旁三人纷纷垂首,肩头微微抖动,死死按住笑意,不敢失了分寸。
短暂的轻松过后,办公室的氛围骤然沉淀下来,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沉。
苟富贵满脸燥热,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心底五味杂陈。
入职第一天便被老板当众调侃,这般场面实在窘迫,却又半点不敢随意搭话。
张启山敛去眼底戏谑,神色归于平淡,目光直直落在苟富贵身上,缓缓开口。
“他们刚刚的话,你应该都听明白了。”
“我们这里从不是安稳安乐窝,里外缠身,风波不断,同行打压、舆论缠身,从来没有停歇过。”
“所有人都避之不及,唯恐卷入是非,你却明知难处,依旧落笔签字。”
“我很好奇,你是走投无路别无去处,还是当真胆大,不惧前路栽跟头?”
苟富贵定下心神,褪去周身窘迫,坦荡应声作答。
“老板,我半生坎坷,霉运缠身,早已一无所有。”
“一路走来处处碰壁,被人算计,颠沛流离,早就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旁人畏惧这炼丹炉烈火灼身,不敢踏足,我却觉得,绝境方能淬炼人心,低谷方能浴火重生。”
张启山神色微动,语气深沉郑重。
“很多人只看见眼前的苦,熬不住便早早退场。”
“真正能走得远的,都是能沉住气、扛得住风雨的人。”
张启山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语气却依旧微凉,步步叩问。
“话说得坦荡漂亮。”
“可炼丹炉内烈火焚身,千锤百炼,绝非口头说说这般轻松。”
“我丑话说在前头,入了我这里的门,就要守我的规矩,遇事不能冲动,更不能任性妄为。”
“我怕你只是一时热血上头,三分钟热度,日后熬不住艰辛、扛不住压力,再想抽身,为时已晚。”
苟富贵眼神笃定,字字铿锵,没有半分迟疑。
“落笔签字,便是我自己的选择,从未想过半分后退。”
“与其在外颠沛流离,受人拿捏,任人算计。”
“不如入局拼一次,炉火淬炼,逆风破局,成败皆无憾。”
张启山静静凝视着他,脸上所有戏谑尽数收敛。
朴素衣衫之下,无形气场缓缓铺开,悄无声息压满全场。
沉默数秒,他嗓音低沉平缓,缓缓开口。
“入局容易,炼丹最难。”
“这旁人避之不及的烈火熔炉——”
“能不能熬得住、站得稳、真正扎根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