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莺没有强闯。
她带着人退了三十米，三辆吉普车在公路边扎了个临时营地。她隔着三十米的距离朝苏染喊了一句话："给你们一晚上收拾。明天我再来，咱们谈。"
然后她钻进车里，车门关上的声音不轻不重，带着一种"我说了算"的笃定。
苏染站在皮卡旁边，攥着钢管的手心全是汗。她转身走进主楼的时候腿有点软，但她在跨过门槛的瞬间稳住了。
一楼大厅里，唐棠正在用抹布擦剔骨刀上的菌丝黏液。苏卫国蹲在楼梯口，把两只丧尸的晶核掏了出来——两枚小指甲盖大小的深红色晶体，比他之前在农场掏的那两枚颜色更暗。
"三楼的那个呢？"苏染问。
"简墨在处理。"唐棠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脸怎么这么白？外面那个女人——"
"她说这座园区是她老板三个月前就标好的。沈先生。"苏染把钢管靠在墙上，"钢铁堡垒的沈先生。之前陈方说过这个名字。"
苏卫国站起来，把两枚晶核收进口袋。"她在虚张声势。三个月前末日还没来，她老板拿什么标地！"
"但她车顶有机枪。"唐棠把刀收回鞘，"三辆车，至少十个武装人员。我们算上伤员总共九个，能打的六个。真要拼正面——"
"不拼正面。"简墨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三个人同时抬头。
简墨从二楼下来，左手里攥着一张撕下来的纸。他走到一楼大厅，把纸展开在台面上。白纸上用黑色马克笔写了四个字：钢铁堡垒，下面是日期，五天前。
"五天前有人来过这里。"简墨说，"贴了这张标记，带走了主楼三层办公室里的几箱物资。柜子空了两层，地上有卸货的拖拽痕迹。"
苏染走过去看那张纸。墨迹是新的，纸边整齐，是用裁纸刀裁过的。
"沈先生的人，五天前就到了。"她说，"但他们没驻扎。只来贴了标记、搬了物资就走。"
"因为他们在等什么。"简墨把手收回来，"可能是等更多的人来。也可能是等我们这批人到了之后，一起围杀。"
唐棠皱了眉："你能不能说清楚？"
"沈先生在钓鱼。"苏染替他说完，"他先派了崔莺带三辆车过来探路，如果我们好欺负，今晚就打。如果我们不好欺负，就先退出去，等大部队到了再围。崔莺说的"明天来谈"，是缓兵之计。"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苏卫国把消防斧往肩上一扛。"那就趁今晚把园区全部清出来。围墙、储水站、配电房、主楼全封死。明天她来的时候，园区大门锁着，里面生了火、亮了灯，她敢打就让她打。"
"要分头行动。"简墨说，"储水站和配电房最远，我去。唐棠带人清围墙。苏叔守正门。苏染——"
他看了苏染一眼。
"你去三楼，把剩下的几间办公室搜完。沈先生留了标记的地方可能会有监控或者通讯设备。如果有，全拆了。"
苏染点头。
她上楼的时候经过二楼拐角，林薇蹲在一间储藏室门口整理从车上搬下来的物资。她抬头看见苏染，笑了一下。
"你去三楼？我跟你一起吧。两个人搜快一些。"
苏染停了一下。
晶核在她右裤兜里。林薇靠近的时候，晶核像被什么力量压制住了，安静得反常。
"好。"苏染说。
两个人沿楼梯往上走。三楼走廊的应急灯还亮着，暗绿色的光照在地面灰尘上，能看见清晰的脚印——有新有旧。旧的沾着灰，新的边缘干净，是最近两天踩出来的。
林薇跟在苏染身后半步的位置，步伐轻。
她推开南侧办公室门的时候，苏染从侧面扫了她一眼——林薇推门的右手拇指按在门把手内沿，力道不重，但指尖的位置刚好压在门锁弹片的卡槽上。那个动作不是常规开门的手法，更像在确认门锁有没有被人动过。
苏染记住了这个细节。
她走进办公室扫了一圈。柜子确实空了两层，桌面上有一圈圆柱形的水渍——有人放过水杯。水杯拿走后留下的印记边缘有淡淡的灰白色残留，像是某种矿物质的沉淀。
她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舔了一下。
咸！
是盐水，不是饮用水。
"沈先生的人带着盐水过来？"林薇从她身后问。
苏染站起来。"也许有人需要补充盐分。或者——"她顿了一下，"盐水能屏蔽真菌感知！我在文献里读到过，高浓度盐水对猩红伞菌的孢子触须有抑制作用。"
林薇的睫毛动了一下。"那你记下来，以后可能会有用。"
苏染看着她。
林薇的表情很自然，甚至带着一种"我给你提了个好建议"的微微热切。但苏染注意到她说"记下来"的时候，视线从苏染脸上移开了——落在桌面上那圈盐水渍上，只落了一瞬。
"嗯。"苏染拿出笔记本记下"盐水抑制"三个字，合上本子。"走吧，去下一间。"
她转身往门口走的时候，右裤兜的晶核忽然像被针刺了一样猛地收缩了一下。极短的一瞬痛感从裤兜位置扩散到腰侧，然后消失了。
苏染回头。
林薇还站在桌前，背对着她，正在把桌上那张"钢铁堡垒"的撕痕残角收进口袋。
她的动作极快，快到苏染几乎以为自己看花了。
但她没看花。
"林薇。"苏染开口。
林薇转头，脸上又是那个温和的笑容。"怎么了？"
"你口袋里装的什么？"
林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口袋，然后从里面掏出一个东西——是一支笔，黑色外壳，研究所发的。"笔刚才落桌上了。"她把笔举起来晃了一下，重新放回口袋。
苏染看着她做完这个动作。
全程晶核没有任何反应。像睡着了一样。
她转身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右手在裤兜外面按住了那枚晶核。掌心贴上去，感觉到它在微弱地、几乎是试探性地跳了一下。然后缩回去了。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它旁边让它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