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化倒计时第四天，凌雪璋决定找一个盟友。
这个决定是在凌晨三点做出的。
她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一条细小的裂缝，把入职以来见过的所有人像扑克牌一样在脑子里摊开、归类、排除。
焦仁丽——知道系统的存在，但已经被系统驯化，不敢反抗。
徐琦——活过了三十三岁，知道很多事但不敢说。
陈鹏——岳雅最后见过的人之一，但只是普通同事，没有深入交集。
王轲——系统的人。
她把王轲那张牌翻过来。
这个人太危险，也太有用。
他是系统信任的人，正因为被信任，他才能接触到普通员工看不到的信息。
如果能让他开口——不是策反他，而是让他在无意中泄露情报——那比翻遍公司内网都有用。
但怎么接近一个危险的人而不被他发现你的目的？
凌雪璋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小玖。”
【呜……宿主你怎么还没睡_……系统也需要休息的……】
“你一个系统休什么息。”
【我是社畜分部的系统，有法定休息时间的……】
“商城里有卖‘套话技巧’之类的技能书吗？”
小玖打了个哈欠，猫猫头的全息投影在她枕边一闪一闪的。
【有……《社交工程学：如何让任何人告诉你任何事》，350学习积分……《冷读术：三分钟看穿陌生人》，280积分……《诱导提问的十二种艺术》，400积分……】
太贵了。
她现在的学习积分只有20，签到每天平均给30到50，就算从现在开始一毛不花也要攒一周以上。
但她只有四天时间——四天后系统就要对她进行优化评估。
“有没有便宜的？试用版也行。”
小玖翻了一会儿商城。
【有一本……《职场社交入门：如何约同事喝咖啡》，15积分。但宿主，这本书的主要内容是教你怎么用咖啡机。】
“买了。”
【……真的吗？】
“买。”
她花15积分买了那本只有二十页的电子小册子，在学习空间里用十分钟读完。
内容确实主要是讲咖啡机的使用方法，但第七章有一节叫“咖啡时间的对话技巧”，里面有一句话让她停下来：
“让人放下戒心的最好方式，不是表现得聪明，而是表现得需要帮助。人类天生对弱者有保护欲，即使是最冷漠的同事，也不会拒绝一个正在努力适应新环境的新人。”
需要帮助。
凌雪璋想起生前的一件事。
她在大企工作的第三年，带过一个实习生。
那姑娘笨手笨脚，第一周就把数据库搞崩了三次。
所有人都烦她，但凌雪璋每次都帮她收拾烂摊子。
为什么？
不是因为那姑娘能力强，而是因为她每次搞砸了都会红着眼眶说“小凌姐我又搞砸了，你能不能教教我”。
那种真诚的、毫无防备的软弱，让人很难拒绝。
现在轮到她来演这个角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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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半，凌雪璋准时出现在湾日大厦。
她没有直接去工位，而是拐进了二楼的咖啡吧。
湾日的咖啡吧是对全体员工开放的福利设施，每天早上供应现磨咖啡和简单的早餐。
这是整栋大楼里唯一一个不分部门、不分职级的公共空间——也是唯一一个没有绩效摄像头的地方。
凌雪璋查过。
咖啡吧的摄像头是假的——外壳是空的，里面没有镜头。大概是装修时的摆设，或者预算没花完随便装的。
总之，系统看不到这里。
她端着咖啡坐在角落的位置，等了十五分钟。
王轲来了。
他每天早上八点四十五准时到咖啡吧，点一杯美式不加糖，坐在靠窗的高脚凳上刷十五分钟手机，然后九点整上楼。
这是凌雪璋花了三天观察出来的规律——在市场部的玻璃门外，在走廊尽头的转角处，在每一个假装路过的时间窗口里。
她没有直接走过去。
按照《职场社交入门》那本小册子的说法——太刻意的接近会触发防御机制，最好的方式是让他注意到你，然后等他先开口。
她坐在角落里，把咖啡杯捧在手心里，低着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一只淋了雨的流浪猫。
三十秒后，王轲抬头看到了她。
“凌雪璋？”
她抬起头，做了一个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
“王经理！”
“你来得挺早。”
王轲端着咖啡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他的微笑还是那么标准，西装还是那么笔挺，手腕上的银色智能手表反射着咖啡吧暖黄色的灯光。
“试用期就这么拼？”
“睡不着，”林见微说，声音放得很轻，“收到人力资源部的邮件了。”
王轲的笑容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很小的幅度，不到半秒，但凌雪璋捕捉到了。
他在判断她这句话是真心的求助还是试探。
她让自己的眼神更涣散一些，手指在咖啡杯上无意识地摩挲，嘴角向下弯出一个细小的弧度。
“优化通知？”王轲问。
“嗯。还有四天。”
“你在担心。”
“当然担心啊。”
凌雪璋说，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点委屈，“我才刚来，好多东西都不懂，评分算法是什么我都不知道，焦主管虽然教了我一些但也不能什么都问她。我就是觉得——我可能不够好。”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特别轻，像是说出口就会被确认。
这是整段话里最关键的一句——不是“系统不公平”，不是“焦仁丽不帮我”，而是“我不够好”。
把责任归到自己身上，把攻击性降到零。
王轲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
这个姿势代表他进入了“前辈指导后辈”的角色。
凌雪璋在心里默念——上钩了。
“你的问题不是不够好，是不懂规则。”
王轲说，语气比平时温和了一些，“湾日的评分系统是有规律的。工作效率、任务完成度、领导评价——这三个维度你都可以通过努力提升。但最关键的一个维度，你还没注意到。”
“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