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馥跟着付郁继续在巷子里转来转去。她看着不同的风景在眼前流转,这次并没有记路线。
两人很快就到了一家中介所的门前。
Buon
pomeriggio,
cercate
una
casa
in
affitto”(下午好,您们在找出租房吗?)
中介热情地将两人迎进去,付郁微微偏头询问姜馥:“这里房源很多,您有喜欢的类型吗?”
佛罗伦萨是典型的地中海气候,此刻门外的阳光很灿烂。
而似乎这里的阳光也和其他地方不一样。金灿灿的,落在古老的石头墙面上,反倒映射出了一种别样的琥珀感。
几乎是下意识的,姜馥想到了一本书。
——《托斯卡纳艳阳下》,弗朗西丝·梅斯所著。
回神后,她轻笑道:“Avete
case
simili
a
quella
del
Bramasole”(您们有类似Bramasole那样的房子吗?)
布拉马索尔,弗朗西丝在托斯卡纳的寓居之地。
听到这个名字,付郁有些迟疑,最后还是询问:“您是想要自己修缮老房子吗?”
“可以吗?”姜馥有些期待地开口,想到了自己修葺的画面,可以决定一切装潢,她还有点跃跃欲试。
付郁尊重她的决定。
幸运的是,中介手上正好有一套这种房型。
姜馥本来满心欢喜,感觉路上的风都是温暖的,一点也不热。
但当中介驱车带他们到了目的地之后,她罕见地沉默了。
面前这房子比起当初的“布拉马索尔”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周遭杂草丛生。就连中介也劝她最好不要订这间房屋。
察觉到姜馥的低落情绪,付郁及时开口:“要不要看看其他的房型?这位先生手上应该有不少待出租的房子靠近Oltrarno。”
“那走吧!我是打不倒的小强!”姜馥自嘲了一句,莫名让低压气氛缓和了几分。
付郁笑了笑,转身替姜馥拉开车门。
三人兜兜转转,又看了几套。其中,有两套比较合姜馥心意。
这两套都在Oltrarno区,推开窗子就能看见阿尔诺河与圣母百花大教堂。
但很不凑巧的是,这两套房子不是房东有一些奇怪的要求,就是刚准备好必备材料,就被告知已经租出去了。
一下午过去了,姜馥还没找到合适的房子,她一时有些气馁。
和中介分别之际,姜馥还有点不好意思,很真诚地对他开口:“Grazie
mille
per
il
tempo!”(非常感谢您抽出时间!)
中介笑笑,并不放在心上:“Spero
che
troverete
presto
una
casa,
bella
signorina.”(希望您能很快找到房子,美丽的小姐。)
中介走后,两人吃完饭后,深一脚浅一脚地朝“馥郁”走去。
此时是日落前一小时,意大利的tramonto时刻,夕阳不似中午毒辣,而是变软变暖,轻轻地为这个世界蒙上一层薄纱。
它温柔缱绻,将世界浸在蜜糖罐子中。它落在砖红色的瓦房上,映衬出人们心中佛罗伦萨红的模样。
姜馥走在老桥上,气馁地偏头望夕阳,却恰巧看见付郁的侧脸也在这朦胧的氛围下似乎也柔和了几分。
“很抱歉,浪费了您一下午的时间。”付郁却不甚在意,换了个说法安慰姜馥:“在意大利的夏天,下午我们都是会‘Scappare
dal
sole’的,也就是躲太阳。我还要感谢您呢,让我体验了一遭很热情的一个下午。似乎…感觉还不错?”
这番安慰人的话不像姜馥以往听到的任何一句。
关于她的道歉,付郁没有说没关系,别内疚了。他说的是“感谢您,让我有了新的体验。”
姜馥没有回答他,兀自低头看石板路,长长的睫毛微垂,遮挡住了她眼中的情绪。
而付郁也不急,陪在姜馥身边。良久后,她才开口:“今晚又要叨扰您了。”
“因为您的到来,让寒舍…蓬荜生辉?”
本来有些郁闷的姜馥听到这句话,立马“噗嗤”笑出了声。
怎么能有人一本正经地说出这样的话啊。
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干了什么后,姜馥懊恼地道歉:“抱歉,我没有嘲笑您的意思。”
付郁看见她终于不是阴郁密布地像个小苦瓜了,丝毫不介意姜馥因自己的言行举止而笑出声。
“如果这样能让玫瑰小姐恢复活力的话,那是我的荣幸。”
姜馥无奈笑笑,拿面前这个男人没有一点办法。
“那我们是不是该签一份locazione
turistica?”
短期旅游租赁,意大利专门为游客和短期停留者提供的住宿方式。
“…可以。”两个人就这么肩并肩,学着当地人那样“passeggiata”,——傍晚的散步。
……
回到“馥郁”后,姜馥“财大气粗”地将一沓欧元推到付郁面前,对面愣了愣。
“我不知道还要叨扰您多久,这些是七天的租房款。”
“用不了这么多。”付郁将桌上的纸币轻轻推回去,拒绝的意味很明显。
这么多,都可以在佛罗伦萨的历史中心区域租一个月了。
姜馥在这件事上却格外执着:“不,这里面还有我的歉意。我查过,Oltrarno的租金同样不便宜。”
面对有些倔强的姜馥,付郁在与她的僵持中败下阵来,他无奈收下钱:“那请让我为您提供一日三餐。”
这是付郁的最大让步。
姜馥点点头,接受了付郁的这个小提议。
解决完这个问题后,姜馥就回到了居住过一晚的房间。毕竟自己还要在这里住七天,那些东西……
而付郁思索片刻,挑选了几枝开得正好,香味很浓郁的玫瑰。修剪一番后,他拿着还带着水珠的玫瑰敲响了姜馥的房门。
“叩叩叩。”
“来了,请稍等!”门内传来姜馥的小跑声,还有点刮蹭声,似乎是行李箱碰到桌角了。
姜馥拧开房锁打开门,看见了付郁。对方轻挑眉,似乎是在讶异于一些事情,但很快,他的表情就恢复了正常。
“我可以进来吗?”
姜馥没注意到对方的神色,侧身让付郁进来:“请进。”
付郁克制着自己的视线,但还是不由自主地,目光被地上的一个行李箱吸引。
箱子是打开的,塞满了东西,表面上还摆着几张纸,看起来像是画稿?
但一看就是收好之后刚打开的样子。
付郁心绪一动,只看了一眼就强制自己收回视线。
看来这位玫瑰小姐,不仅反侦察意识很强,并且今早就打算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