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锁好门后，姜馥坐在桌子前，面前是摊开的画册。她闻着空气里的那几丝玫瑰的气息，踌躇几番还是没想好该怎么去完善线稿。
虽然自己已经接下了十束花的订单，也算是给付郁的花店增加营业额了，相当于变相地报答了他这几天的帮助。
但姜馥还是想说到做到，于是她现在坐在椅子上磨蹭。铅笔被她抓在手中，悬空地瞄了瞄，还是没下笔。
最后，她认命般地打开手机，准备换换脑子，给沈清和打视频电话。
“妈咪！”
“晚上好呀小馥，今天怎么想起打电话了？”
屏幕上出现了沈清和的脸，标准的江南温婉美人。即使眼角有细纹，也能看出她年轻时究竟是何种风采。随即画面一转，移向了一个坐在沙发上抄着手生闷气的中年男人。
姜馥吐了吐舌头，乖乖叫了句：“爹地。”
“别叫爹，我不是你爸！”
“…叔叔？”
“姜馥！”
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得姜馥手机都差点没拿稳，“啪嗒”一声砸在桌上。
到底要怎么样嘛，不是你说的不叫爹吗。
再次举起手机，姜馥这次学聪明了，把它靠在装红玫瑰的花瓶上，自己则是挠了挠脸。
“好了，小馥，你在干嘛？”
“画画呀。”姜馥看着那束玫瑰，突然有了一点灵感，边回答沈清和的问题边描了几笔。
描完之后，她才有空抬头，看了眼神色有些复杂的沈清和：“早知道就让你去学画画了，你小时候画的画，我都给你保管得好好的呢。”
姜馥不以为意，皱眉思考了一下，铅笔在画纸上“沙沙”作响。
几分钟后，姜馥举起那张画稿，眯起一只眼看了会儿，随即满意地放下。
好啦，定完稿了！一会儿和妈咪打完视频就用油画上色！
这时，她才回复了沈清和：“没有的事妈咪，我也很喜欢法律呀。从不偏颇，闪烁着人性的光芒！”
沈清和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出那句“喜欢为什么还要辞职”。
“你和小馥说几句？”
“我不说！我没这样的女儿！”
沈清和皱眉：“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摸索半天才从最底下翻出几盒颜料的姜馥对此见怪不怪，她先是挂断了电话，随即对着这寥寥无几的颜料犯了难。
看来还是要自己调配了吗？
接受这个事实后，姜馥果断拿出颜料盘调色。
姜馥调了很久，才调出来付郁衬衫的米白色与花束那些深浅不一的绿。
她只学过几年油画，再加上因为条件有限，所以姜馥选择只铺一层。
那张画纸并不大，姜馥从开始铺色到结束也就用了一个多小时。
画完后，她再次举起画稿。
画面的主体是穿着白衬衫的付郁，他正坐在桌台前低头修剪花枝。在姜馥的笔触下，付郁仪态散漫，姿态从容。
面前摆着不少的绿白花枝，整体形成了一种淡雅的氛围。
而稍远处的玫瑰花作为背景，以极其明艳的颜色闯了进来，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金色的阳光落了一层，被姜馥捕捉到，以有形的方式画了出来。
他的身后，花团锦簇。
可姜馥还是不甚满意。
她轻轻叹气，想着什么时候还是再去学一下油画，不是完整程序创作出来的作品果然少了点意味。
画完后，姜馥也不顾上此刻是几点了。她打开锁着的门后，悄悄将画纸放在了桌台上，用花枝轻轻压着。
姜馥回到房间，躺在柔软的大床上。也不知道是今天一天太累了还是画画太消耗体力。总之，姜馥眨了眨眼，还是没抵住睡眠的魔力，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
一夜无梦，姜馥顶着个鸡窝头猛地坐起来。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开手机一看，发现已经是八点了。
洗漱好后，她推开木门，穿过一段墙壁上挂着干枯薰衣草的窄走廊后来到了店里。
付郁听到声音，轻轻抬了抬头：“我现在在醒花，请自便。”
姜馥还有点懵，她点了点头，拿起了桌台上放着的早餐。
一份拉了花的卡布奇诺和一份牛角包。
“……”姜馥一看到这杯咖啡，就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昨天清晨。她不自然地抿了一口，开始享受片刻的宁静。
而她的目光始终落在付郁身上。
他先是往桶里滴了几滴液体，然后干净利落地把绣球剪好，整朵泡进水里。
不知道为什么，姜馥总觉得付郁干什么都很优雅。
怎么有人连醒花都能这么吸引人？
“您滴的是什么？”
“Amuchina，意大利的常用消毒液。”
付郁换了个桶，随意搭话：“您画的画很好看。”
“啊？哦哦，谢谢。”姜馥嘴里还咬着一块面包，听到这话后赶紧咽下回复，“您把它放在哪里了？”
付郁指了指他身前：“那里。我裱起来了。”
裱起来了？
姜馥不可置信地偏头看去，看到了复古的浮雕工艺画框里嵌着的画纸。旁边还有一点干茉莉做点缀，既中和了背景热烈奔放的红，又和浅色系的付郁相映衬。
“这样我一抬头就能看见了。”
“…还是太匆忙了，一点也不好看，有条件了我再为您重画一幅。”
付郁一愣，笑着应下：“一言为定。”
“您几点起来的？”姜馥好奇地盯着他，发现付郁实在是不像刚起床的样子。
“嗯…四五点吧。醒花的水需要提前静置几个小时，去氯气。”
姜馥有些震惊，眼睛睁得有些圆。
让她呼吸一下这个点的空气也行，只不过她是熬夜写文书写到四五点。
看付郁的神情，似乎他还是经常这么干！
姜馥把最后一口牛角包放进嘴里，咀嚼了几下再咽。
这个时候，门口的风铃响了，姜馥偏头看去，发现是来客人了。
“Hi,
I'd
like
to
order
a
bouquet
of
flowers.”（您好，我想订一束花。）
两人手中的动作齐齐一顿。英文？
“看来不是冲您来的，正好，您可以学一下。”
付郁对姜馥说了句，把手上的花放在桌上，走了过去：“Go
ahead,
what's
the
occasion？”（请说，是什么场合？）
“I
want
to
give
it
to
my
girlfriend.
She's
Italian.”（我想送给我的女朋友，她是意大利人。）
“Red
roses
would
be
your
top
choice”（红玫瑰会是您的首选。）
“……”
一番交谈后，男人抱着想要的玫瑰花走了。见姜馥还有些晃神，他伸出手在姜馥面前晃了晃。
“我们会先问用途和场合，因为菊花只能用做丧葬，红玫瑰只能在情侣和夫妻间赠送。”
付郁解释了一番，姜馥回神。
她刚刚看着付郁和对方交流的场景，感觉有点像寻求律师帮助时，律师细致的询问。
正当她思考着能不能将这种模式挪到订花上来时，付郁的这一番话很好地吸引了她的注意。
“红玫瑰只能在情侣和夫妻间赠送…”
姜馥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她桌上的玫瑰。
没记错的话，那束玫瑰是红色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