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一片狂热的喧嚣相反,那些高高在上的主峰峰主与老祖们,却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他们死死盯着那十余名神色冰冷的经学宿老,目光阴晴不定。
道法变动,大道重塑,对他们这些现有秩序的既得利益者来说,究竟是天大的造化,还是连根拔起的灭顶之灾?
“肃静。”
瞎眼老妪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向着那口承载了万载气运的玄铁大钟微微一躬:
“来人,请道钟!”
古殿之内,瞬间有三名几乎看不出活人气息的长老自黑暗中浮现,他们各自喷出一口本源精血,化作漫天繁复的血色符文,悍然打入巨大的钟体之中。
轰隆隆!
虚空剧烈颤抖,那口重达万钧的道钟冲天而起,悬浮于千丈高空。
紧接着,钟身之上绽放出千万道柔和却不容亵渎的青白神芒,显现出最原始的道经真意。看到这一幕的人皆如痴如醉,甚至隐隐感觉自身道行都有所精进。
神芒如瀑布般轰然垂落,将整个广场上黑压压的十万修士彻底笼罩。
所有人屏气凝神。有人面露狂喜,试图引动那垂落的真意;
有人咬紧牙关,在天威下瑟瑟发抖。
而苏乞怜死死握着冰魄长剑,任由神芒穿透冰冷的躯体,眼中没有任何期待。
十万修士,十万道不同的法力与道意,在这一刻,尽数接受道钟的检验。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然而,那口承载了合欢宗万年道统的玄铁大钟,始终如一汪死水。
一息,十息,百息……
神芒在十万修士的经脉间来回掠过,可道钟却连一丝最微弱的共鸣都未发出。它对在场这几乎集结了全宗最精锐的十万修士,毫无反应。
“这……怎么可能?!”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失声惊呼,死寂的玄石广场瞬间掀起滔天声浪。
“道钟竟然毫无反应?难道那个解开万年迷障的人不在这里?!”
忽然有人大喊:“等等!柳惊鸿柳师兄呢?他为何没来?”
“对啊,柳师兄天纵之资,半月前便宣布闭生死关冲击筑基大圆满,试图融合至阴至阳之气,莫非是他?!”
一名依附于柳惊鸿的内门弟子双眼猛地一亮,神色狂热。
这句话顿时提醒了众人,议论声刹那间鼎沸如潮:
“对!若说宗门年轻一代有谁能掀翻定理,非柳师兄莫属!”
“胡扯!柳惊鸿不过筑基修为!依我看,倒有可能是天剑峰的王老祖!王老祖三年前便闭了死关,定是在生死大怖之间参透了原始真经!”
“放屁,分明是我们百花峰的青霞仙姑功成了!”
整个广场喧嚣冲天。未能引起道钟感应的修士们,纷纷将目光投向了那些因闭生死关而未到场的宗门强者身上。
仿佛只有把这个惊天头衔扣在自家的天骄或老祖头上,才不至于让这场变局变成一场空欢喜。
“肃静!”
瞎眼老妪沙哑的声音陡然拔高,犹如冰块投入沸水,瞬间将喧嚣压了下去。
老妪死死攥着桃木拐杖,面色阴晴不定。
她微微仰头,望向那口在高空中逐渐收敛神芒的玄铁大钟,深深吸了一口气。
“尔等所言的闭关之人……倒也并非全无可能。”
老妪缓缓开口,声音重归冷酷,
“大道重塑,真意交感。若是有人在生死大怖、破境冲关的刹那,神魂误打误撞契合了天地造化,确实可能瞬间触动道经,旋即又被闭关洞府的隔绝禁制强行掐断。”
听到老妪松口,台下不少修士皆暗暗松了一口气,眼中再度燃起期冀。
然而,老妪的话音未落,脸色已是一沉,语气森然地补充道:
“但无论此人是谁,本宗不惜一切代价,也必须将他迎回祖师堂!宗主消失不见,由九大长老代行宗主令!
即日起,全宗上下,三十六主峰、各堂长老、真传内门,悉数自查!
若有能提供道子线索者,赏地阶功法三卷,丹药百瓶!
若有敢知情不报、甚至暗中加害道子者——诸九族,贬九幽,神魂贬入万魂幡,永世不得超生!”
老妪猛地将手中的桃木拐杖往玄石地面上狠狠一砸。
咚——!
大钟之下,十万魔门修士、世家天才,乃至平日里执掌杀伐的金丹巨擘,在这一刻皆是面色一肃,齐刷刷地躬身拜倒。
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撕裂了九霄风雪,响彻整座传道峰:
“谨遵守宗主令——!”
“不惜一切代价,定迎圣子归位——!”
“既然如此,那便再等上一等。”
声浪平息后,老妪冷声喝道,
“本宗万年迷障都等过来了,倒也不差这三五时日!
传守宗门法旨,凡本宗闭生死关之真传、长老,自今日起,其洞府周遭百里列为宗门禁地,任何人不得惊扰!一旦有人出关,必须即刻禀报,由道钟重测!”
“退下吧。”
老妪疲惫地挥了挥枯瘦的手臂,转过身,颤巍巍地在另外几名宿老的搀扶下往古殿深处走去,
“此乃本宗生死存亡之机,凡尘缛节皆可抛却,但切记,万事不可操之过急。”
“诺!”
十万修士低头领命。
随后,各大长老挥洒出遮天蔽日的灵气大袖,漫天遁光再度如蝗虫般拔地而起,带着未消的震撼各回本峰。
苏乞怜沉默飞回,身形摇摇晃晃,显然已经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
却不料赫然撞到了魏璎珞——
只见漫天风雪中,短发灵俏少女踩着短靴大步流星地走来,周身竟然激荡着独属于筑基期修士的强大灵压。
她竟然已经成功筑基了!
魏璎珞满脸都是得胜后的骄狂,今时不同往日,她可是专程来抢人的。
然而在看清苏乞怜的刹那,魏大小姐面上的嚣张气焰却陡然一滞。
此时的苏乞怜,绛红长袍散乱不堪,脸色惨白如死纸,嘴角更有丝丝缕缕夹杂着冰渣的鲜血溢出,眼神散乱,整个人处于随时可能走火入魔、功修为尽废的边缘。
魏璎珞虽然行事直白,但生来的教养却让她不屑于做那等落井下石的卑劣勾当。
她眉头一拧,有些嫌弃又有些自负地冷哼道:
“姓苏的,老娘原本是来找你提剑抢人的。可看你如今这副半死不活的德行,老娘可不愿意趁人之危,落个胜之不武的名头!”
她向前逼近一步,言语中满是高高在上的威胁之意:
“你识相的,就快些把那少年完完整整地还给老娘!
只要你交出人,老娘甚至可以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上报姑姑,求一炉赤阳丹来帮你稳定这体内暴动的伤势。若是不然……哼哼!”
然而,面对魏璎珞的威逼利诱,苏乞怜却状若惘闻。
她甚至没有用正眼去看魏璎珞,只是死死攥着衣袖,一言不发地侧过身去,跌跌撞撞地与魏璎珞擦肩而过,径直往殿内深处走去。
那副狼狈又失魂落魄的模样,在魏璎珞眼里,无异于一种无力的逃避与默认。
“哈哈哈哈!苏乞怜,你也有今天!”
魏璎珞以为苏乞怜这是在自己筑基后的威势下彻底屈服、无话可说,顿时只觉得胸中积攒已久的块垒一扫而空,忍不住在风雪中嚣张地大笑起来。
“既然你认了怂,那老娘就再大度地留你一日!后天的双修大典,老娘会亲自上这冰魄峰,风风光光地把属于我的人带走!把你的大典改称成我的!桀桀桀桀……”
魏璎珞大笑数声,便身化一道炽热的红芒,得意洋洋地拔地而起,回赤阳峰准备晋升真传的各项事宜了。
苏乞怜她缓缓抬起头,那张白得近乎透明的清冷面容上,最后一丝惶恐与羞耻,在这一刹那,如潮水般褪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疯狂的冰冷与狠绝。
杨昕昀的觊觎,魏璎珞的挑衅,方厉的逼迫,乃至那个连面都没露、却将她视作私产的柳惊鸿……
那些世家天才、宗门巨擘,哪一个不是在等着看她苏乞怜跌落凡尘,好将她生吞活剥?
“既然你们一个接一个,都想用尽手段相逼……”
苏乞怜抹去嘴角的血迹,绛红色的裙摆在冰冷的地砖上拖曳出长长的痕迹。
她的琉璃破妄心确实看到了少年的纯白无瑕,也照出了她自己的卑劣满身。可那又如何?
既然已经当了坏人,那她便索性将这罪恶彻底做尽!
“那今日……本座就将那少年,采补了!”
【叮!新手任务提醒:在当前世界存活七天!(5/7),当前形势:极度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