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躲进画舫
第二十四章
躲进画舫
满树的桃花在暴雨中零落成泥,粉色的花瓣混着泥水四处流淌。
而在桃花林靠近湖边的位置,立着一座孤零零的凉亭。
雨水顺着伞骨滑落,砸在姜晚栀的绣鞋上,溅起一朵又一朵泥花。
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豆包。”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吓人。
“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滋滋啦啦……】
脑海里,豆包那元气满满的电子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那个……宝。】豆包的声音弱得像只蚊子叫。
【好像……好像是导航输入目的地的时候,不小心按错了一个数字键。】
姜晚栀气得眼前一黑,差点没当场厥过去。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油纸伞,“豆包!我杀了你!”
这一声怒吼,几乎要穿透雨幕。
【我错了宿主!】
【我真的错了!错得特别离谱、特别不应该!】
豆包的道歉来得比闪电还快,态度诚恳得仿佛下一秒就要跪下。
【我深刻反思了一下,主要是我太想帮您一步到位了,急于求成,忽略了细节,才导致了这么一个微不足道但又影响全局的小小失误。】
【我诚心跟您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姜晚栀咬着后槽牙:“你管这叫小小失误?!”
她冒着这么大的雨,深一脚浅一脚地跑了一炷香的功夫,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结果它把她给带到了桃花林!
【宝您别生气,生气伤身体,咱们现在就撤!】
豆包立刻切换方案。
【我重新给您规划路线,咱们现在就去芍药圃,还来得及!】
【柔嫔那边刚开始给花搭棚子呢!】
姜晚栀一刻也不想在这鬼地方多待,她提起湿漉漉的裙摆,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又熟悉的男声,隔着重重雨幕,冷不丁地传了过来。
“守住林子四周。”
“任何人,不得进出。”
姜晚栀的脚步猛地一顿,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凝固。
顾云峥?!
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猛地回头,透过雨帘,隐约看到几个穿着黑衣的侍卫,正悄无声息地散开,将整片桃林都围了起来。
那动作,快如鬼魅。
姜晚栀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
芭比Q了。
她要是现在出去,一定会被侍卫给拦下。
以顾云峥那个多疑的性子,在贵太妃忌辰这天,撞见她鬼鬼祟祟地出现在这片桃林里……
她就是浑身长满了嘴也说不清!
必须躲起来!
姜晚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目光飞快地在四周扫视。
桃林里光秃秃的,除了树,还是树,根本藏不住人。
不远处的湖边倒是有一个石亭。
可这么大的雨,顾云峥肯定会去亭子里躲雨!
她要是过去,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她急得在脑子里尖叫:“豆包!怎么办!快想办法!”
【别慌宿主!有我呢!】
豆包的声音也透着一丝紧张。
【去湖心的画舫!快!】
【我刚扫描过,那是陛下的御用画舫,以前贵太妃的忌日他偶尔会在这里过夜。】
【可今日雨这么大,他肯定只是来亭子里坐一会,很快就会走的!】
【您先去画舫里躲一躲,绝对安全!】
远处,已经传来了脚步声,越来越近。
姜晚栀来不及多想,提着裙摆就朝湖边冲了过去。
湖边用铁索连着一艘画舫,雕梁画栋,气派非凡。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上连接的木板,一把推开画舫的门,闪身躲了进去。
画舫里空间极大,布置得雅致又舒适。
软锦铺就的卧榻,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孤本典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龙涎香,和顾云峥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显然,宫人知道顾云峥会来此,特意精心打理过。
可姜晚栀根本无心欣赏这些。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凑到窗边,透过竹帘的缝隙朝外望去。
雨幕中,一道挺拔清瘦的身影,独自撑着一把玄黑色的油纸伞,缓缓走了过来。
正是顾云峥。
他没有带任何随从,就那么一个人,走进了桃林深处。
雨水打湿了他的袍角,他却毫不在意。
他在林中转了转,像是在寻找什么,最后,在一棵歪斜却依旧苍劲的桃树下驻足。
那是当年贵太妃带着他亲手栽下的,他每年都会来,挂上一个布囊。
顾云峥从怀中取出一只崭新的、绣工略显粗糙的靛青色布囊,踮脚将它小心翼翼地系在了最高的枝头。
雨滴顺着叶片滑落,打湿了他的衣襟,他却仰头看了许久。
仿佛透过那些盛满了岁月与思念的布囊,看见了旧日时光。
良久,他才收回目光,转身走进了湖边的石亭。
收了伞,就那么静静地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他并未去看烟雨迷蒙的湖景,也无半分避雨的狼狈。
他就那么枯坐着,背影挺得笔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和落寞。
雨声很大,隔着湖水,姜晚栀听不清任何声音,却能清晰地看到他那紧抿的薄唇和沉郁的眉眼。
那张平日里敛尽情绪的冷峻面容,此刻竟写满了伤感。
姜晚栀的心,没来由地被轻轻刺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书里提过一嘴。
顾云峥的生母贵太妃,就是在这片桃林里病逝的。
姜晚栀忽然觉得,自己好似窥见了这位年轻帝王内心最柔软、也最隐秘的一角。
原来剥开那层冷硬如铁的外壳,他也并非无坚不摧。
先皇对他寄予厚望,自幼便督课极严,经史子集、骑射兵法,一刻也不容松懈。
他终日困在书斋与演武场,唯有偷得片刻闲暇,方能来这桃林承欢母妃膝下。
贵太妃心疼他课业繁重,总爱带他来这林中。
或是教他辨识草木,或是静静地看着他在树下奔跑。
那段被母爱包裹的短暂光阴,几乎构成了他童年里全部的亮色。
也难怪他会那么在意自幼相伴的柔嫔。
对于一个在深宫中独自长大、早早披上铠甲的人来说,那一点点青梅竹马的余温,或许就是他冰冷岁月里,仅存的一点暖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