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栀栀,你开心吗
第五十五章
栀栀,你开心吗
一行人终于到了西山行宫。
车马刚停稳,顾云峥便掀帘而下,连袍角都来不及理平整,径直对身后的德公公吩咐道:“立刻召集所有随行大臣到议事殿,朕有要事相商。”
“是。”
说完,他才转头看向姜晚栀,原本冷硬的表情柔和下来。
他握了握姜晚栀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你先去揽月轩歇着,朕晚些时候过去。”
姜晚栀乖巧地点头:“好。”
看着顾云峥带着一众大臣行色匆匆地离开,姜晚栀站在原地愣了好几息,才慢半拍地叹了口气。
皇帝也太累了。
路上要在颠簸的马车里看折子,这一到地方,屁股还没坐热就得开会。
这活儿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娘娘,这边请。”青萝在一旁引路,“陛下特意为您挑了揽月轩,就在他的昭明殿旁边,是整个行宫里风景最好的院子。”
姜晚栀闻言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吧作响,浑身的零件都在抗议长途跋涉的折磨。
“走吧走吧,本宫要睡个天昏地暗。”
揽月轩确实没辜负青萝的吹捧,小桥流水,花木扶疏,几株玉兰正开着,风一过花瓣簌簌往池子里落。
姜晚栀挥退了宫人,只想赶紧扑到自己的床上。
她打着哈欠推开院门,眼皮还耷拉着,脚步也是虚的。
一抬眼,却愣住了。
只见不远处的廊下,背对着她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形挺拔,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仅是一个背影就透着股温润如玉的劲儿,和这满院子的冷清奢华格格不入。
听到推门声,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清隽温和的五官,熟悉的眉眼,不是她那便宜义兄姜霁川,又是谁?!
姜晚栀的瞌睡虫瞬间跑得一干二净,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怎么会在这里?
完了,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姜晚栀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在来的路上她还对着顾云峥信誓旦旦地发誓,说自己对姜霁川只有兄妹之情。
结果脚刚落地,就迫不及待地在自己的院子里和义兄私会。
这要是被顾云峥知道了……
姜晚栀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宿主!别慌!稳住!我来了!】
豆包元气满满的声音在她脑子里炸开。
【我太懂您这种感觉了!这叫什么?近乡情怯!哦不,近兄情怯!】
【你现在一定很紧张,怕自己露馅,对不对?】
【放心!有我在!我这就给你提供最直接、最落地的应急方案!】
【方案A:立刻假装头晕摔倒,让他送你回房,然后你借机装睡,完美避开交流!】
【方案B:立刻大喊有刺客,把他打晕,然后毁尸灭迹!】
【方案C……】
姜晚栀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咆哮:“你给我闭嘴!”
就在她脑内风暴如何体面收场的时候,正关院门的青萝顺着自家娘娘僵直的视线一回头。
下一秒,青萝的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公子!”
“奴婢参见公子!”
她惊喜地叫出声,福身行礼的声音里都透着一股子藏不住的欢快。
姜霁川冲她温和地点了点头,清润的目光却始终落在不远处的姜晚栀身上。
他的声音很好听,像春风拂过玉石,温温凉凉的:
“你先退下吧,在门口守着,莫要让旁人过来。”
“是!”
青萝脆生生应下,喜滋滋地退到院门外,还贴心地把门给带上了。
那副“我懂我懂,绝不打扰”的表情,看得姜晚栀眼皮直跳。
完了。
这下连个挡箭牌都没有了。
姜晚栀看着缓步向自己走来的姜霁川,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她穿过来半年,天天待在深宫里,原主的家人是一个都没见过。
她没有接收原主的任何记忆,对于他们的了解仅限于书上描写的剧情。
可是原主作为一个恶毒女配,书上对她家人的描写很少很少,只有下线时一家凄惨的场面描写。
这突然让她面对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是原主心心念念的义兄,她真的会露馅的!
姜霁川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他看着她这副浑身写满抗拒和警惕的模样,清隽的眉眼间缓缓漫上一丝几不可察的受伤。
“栀栀,还在生我的气?”声音里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苦涩。
姜晚栀心头一跳,警惕心提到了最高。
她强迫自己摆出贵妃的架子,抬了抬下巴,声音却有点干:“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话一出口,姜霁川眼里的那点光又黯淡了几分。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解释道:“此次西山行宫的守卫,由我负责。”
“这一年来我给你写了许多信,你一封都未回。”
“派人递话,想见你一面,你也拒了。”
姜霁川抬起眼,眸光里满是担忧,直直地望进她的眼睛里。
“栀栀,我很担心你。”
“你在宫里……过得好不好?”
他的眼神太真挚,太专注,看得姜晚栀心里发虚。
她几乎是立刻扬起一个灿烂到有些虚假的笑容,声音也拔高了八度。
“当然好!”
“我可是贵妃!陛下亲封的贵妃!”
“吃的、穿的、用的,全都是宫里顶尖儿的!我怎么会不好?”
说着她还得意地扬起了下巴,摸了摸头上的发冠。
就像一只炸了毛的小孔雀,拼命展示着自己光鲜亮丽的羽毛,试图掩盖一切。
姜霁川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像能剥开她所有拙劣的伪装,直直看进她灵魂里那些仓皇无措中去。
风过玉兰树梢,花瓣簌簌地落,沙沙声填满了两人之间那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许久,姜霁川才轻轻开口,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那你……开心吗?“
姜晚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开心吗?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穿过来这半年,她哪有一天是真正开心的?
睁眼就是地狱模式,每天睁眼第一件事不是想今天吃什么,而是想今天会不会掉脑袋。
冒充救命恩人的事像把刀悬在头顶,她提心吊胆,步步为营。
至于原主……
姜晚栀飞速回忆了一下书中剧情。
原主进宫半年一心扑在陛下身上,为了获得帝王的宠爱,用尽了各种愚蠢又恶毒的法子,用尽了蠢钝又恶毒的法子争宠,把宫里上下得罪了个遍。
她活在嫉妒和不甘里,每一天都在计算得失,也谈不上什么开心。
见她垂着眼眸久久不语,姜霁川眼底的担忧又深了一层。
“栀栀。”
“爹娘和兄长什么都不求,只希望你能永远像以前一样无忧无虑,开开心心。”
姜晚栀的鼻尖猛地一酸。
她不是原主,她知道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未必有多幸福,可这一刻,这份来自家人的纯粹的关爱,还是让她差点破防。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却刻意拔高了八度,像在掩饰什么:“我说了我很好!很开心!陛下待我极好,宫里日子也舒坦!“
姜霁川看着她这副故作坚强的模样,眸色一寸寸沉了下来。
他没有拆穿她的逞强,只是沉默了片刻,再度开口时声音压得极低。
“若是不开心……”
“便依我们之前商量好的,助你假死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