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心疼贵妃站久了会累
第五十九章
心疼贵妃站久了会累
晚风带着西山独有的清冽凉意,吹得人衣袂翻飞。
慈安堂的院子里灯火通明,却安静得可怕,所有宫人都垂首屏息,连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顾云峥赶到时,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廊下的两个人。
一个是贤妃,另一个是姜晚栀。
她们显然也是得到消息赶来看望,却被拦在了外面,没能进到寝殿里去。
贤妃面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忧心,眉头蹙得恰到好处,连帕子攥在手中的角度都像精心设计过。
而姜晚栀,她倚在廊柱旁,一身藕荷色宫装被晚风掀起一角,身形纤细得像随时能被风带走。
夜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小脸在灯笼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一双漂亮的杏眼望着寝殿的方向,瞧着倒是忧心忡忡。
顾云峥定睛看了看,就看见她那瞳仁里虽映着摇曳的烛火,看似焦灼,实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远看动人,细看全是假。
姜晚栀似有所觉,倏地回头。
四目相视的瞬间,那双方才还忧心忡忡的眸子倏地一亮,那点刻意端着的愁绪顷刻间碎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明晃晃的欢喜。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朝他倾了倾身子,又硬生生忍住,只将那双眼睛弯起来,隔着半院灯火无声地笑了一下。
顾云峥脚步微顿,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这小骗子。
太后病倒,身为贵妃她于情于理都该来侍疾,可眼下这阵仗分明是——
太后不想见她,她也乐得清闲,两边一拍即合,才把她和贤妃一道晾在这廊下吹风。
院中奴才跪了一地,贤妃这才看见他,连忙屈膝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姜晚栀也跟着福了福身子,“参见陛下。”
顾云峥的视线从她微微泛白的唇瓣上扫过,沉声道:“起来吧。”
说完,他侧目对德公公吩咐了一句:“给贵妃和贤妃赐座。“
贤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是掩不住的窃喜。
当众赐座这是陛下给她天大的体面,垂首谢恩时,贤妃的唇角几乎要压不住那点得意。
德公公却没看贤妃,只心领神会地瞥了自家主子一眼,又悄悄瞄了瞄贵妃娘娘,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瞧瞧,得知太后生病,陛下这一路火急火燎的赶来,这种时候都还心疼贵妃娘娘站久了会累。
顾云峥不再看她们,径直走进了寝殿。
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药味瞬间扑面而来,他眉头微蹙,目光穿过昏暗的内室,落在了那张雕花大床上。
只见太后脸色苍白,双目紧闭,正虚弱地靠坐在床头。
而在床边,一道纤弱的身影正端着药碗,用银匙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汤药,先是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然后才柔声细语地送到太后嘴边。
“母后,药不烫了,您再喝一口……”
那道纤弱的身影,不是旁人,正是柔嫔季念棠。
顾云峥的脚步倏然停住,深邃的眸中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此番西山行宫避暑,后宫总共就来了三位妃嫔。
姜晚栀是贵妃,随驾是理所当然;
贤妃是沾了协理六宫的光;
而柔嫔能来,本就是他看在母后的面子上破例恩准的。
可眼下,太后病倒,身为贵妃的姜晚栀和协理六宫的贤妃都被挡在门外,偏偏一个无权无位的柔嫔能入内侍疾。
这传出去,意味着什么?
怕是明日一早整个行宫,乃至远在京城的朝堂,都会知晓太后心里最中意的人是谁。
那些见风使舵惯了的朝臣,会如何看待倒了的季家?又会如何看待柔嫔?
顾云峥蹙了蹙眉,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好几度。
他没有说话,但那股迫人的帝王威压却让内殿的空气都凝滞了。
正低头柔声哄着太后的季念棠她似有所感,缓缓回过头,正对上顾云峥那双沉静如渊的眸子。
“陛、陛下……”
季念棠脸色一白,连忙起身行礼。
她身形本就单薄,此刻穿着一身素净的宫装,在昏暗的烛光下更显得楚楚可怜,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皇儿……”床榻上的太后缓缓睁开了眼,虚弱地朝顾云峥伸出手。
“你来了,哀家……咳咳……让你担心了。”
顾云峥眸中的冷意瞬间敛去,他快步上前,顺势握住太后的手,在床边的圆凳上坐下。
他的声音温和下来,带着一丝安抚:“母后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适?太医怎么说?”
他一边问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从季念棠方才放下的托盘里,端起了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
季念棠伸出去想要端药碗的手,就那么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
只见清冷矜贵的帝王,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白瓷汤匙,舀起一勺褐色的药汁,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试了试温度,才递到太后嘴边。
太后欣慰地看着他,张口将药喝了进去,才摇了摇头:“老、毛病了,人老了,身子骨不中用了。倒是你,日日为国事操劳,可要注意身子。”
顾云峥没说话,只是一勺一勺地喂着药。
他喂得耐心,太后也喝得顺从,一碗药很快见了底。
太后精神好了些,她看了一眼还局促地站在一旁的季念棠,对她招了招手。
“念棠,你也别站着了,快坐下。”太后的语气满是怜爱,“你这孩子,自己在冷宫里都熬瘦了,还巴巴地跑来照顾我这个老婆子,真是有孝心。”
季念棠连忙福身:“能为母后分忧,是臣妾的福分。”
“坐吧,坐吧。”太后拍了拍床沿,“哀家白日里睡了一天,这会儿反倒没什么睡意了,你们俩陪哀家说说话。”
顾云峥将空碗递给一旁的宫女,闻言眼睫微垂,淡淡地嗯了一声,“嗯。”
慈安堂的院子里,夜风越来越凉。
姜晚栀坐在德公公搬来的锦杌上,已经不知道打了第几个哈欠了。
她托着腮,看着地上慢悠悠爬过的一只蚂蚁,开始认真思考,这只蚂蚁是从殿里爬出来的,还是从院外爬进来的。
一旁的贤妃见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