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刚开诊,来了个四十来岁的男人。
他穿着件灰扑扑的夹克,捂着肚子坐下,一开口就说胃疼。
我问症状,他说胀气、反酸,吃东西想吐。
检查后,我判断是急性胃炎,不算严重,便开了三天药。
临走前,我特意叮嘱:
“按时吃药。清淡饮食,不喝酒,不吃辣。”
男人点头如捣蒜。
“记住了,记住了。”
当时我没多想。
四天后,他又来了。
这次不是一个人,身后还跟着两个亲戚。一进门,他就把药袋子重重摔在我桌上,扯着嗓子喊:
“陈平!你把我治坏了!”
“吃了你的药,我胃更疼,还上吐下泻。你到底给我开的什么药?”
药袋子散开,几盒药全拆了封。
有的只少了一两粒,有的几乎没动。
我拿起药盒看了看,都是我开的药,没有问题。
我抬头看他:
“药按时吃了吗?”
他眼神闪了一下:“吃了!”
“忌口了吗?”
“忌了!”
我盯着他的脸,又问:
“没喝酒?”
男人表情僵了一瞬。
旁边亲戚立刻插话:
“你别转移话题!人吃了你的药更严重,你就得负责!”
事情很快闹到刘主任那里。
患者写了投诉信,说我医术不行、用药不当,要求赔偿。
刘主任有些为难:
“陈平,我相信你,但这事闹起来影响不好。你先停两天班,我把情况查清楚。”
我回到家,妻子见我脸色不对,问:
“怎么了?”
“又被投诉了。”
她手一顿,叹气:“又是刘勇?”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坐在桌前,把整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那个病人第一次来时症状很轻,按理说三天药下去,至少能好大半。
可他不但没好,反而加重。
更奇怪的是,药盒里的药根本没怎么吃。
一个念头冒出来。
他是故意的。
故意不遵医嘱,故意喝酒吃辣,故意让病情加重,然后来闹。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那男人住的村子。
问了几个邻居,一个大娘想了想,说:
“他前几天在镇上小饭馆喝了半斤白酒,回来就喊胃疼。我们都看见了。”
我又在他家附近的垃圾堆里翻了翻,果然翻出两个白酒瓶和一个辣椒酱罐子。
蹲在垃圾堆旁边那一刻,我心里反而平静下来。
不是愤怒,是确定。
果然是冲我来的。
我拍了照片,又记下邻居的话,回卫生院调出当天处方底单和取药记录。
证据一条条摆在眼前。
这个人,就是来找茬的。
而背后指使的人,不用猜。
刘二柱。
回家的路上,我骑着自行车穿过镇上的主街。梧桐叶落了一地,车轮碾过去,发出细碎的响。
我想了一路。
刘二柱三番五次整我,到底图什么?
图钱?
他那膏药赚的本就是村里老人的血汗钱。
图名?
他在村里吆五喝六,可到了镇上,谁认识他?
想来想去,不过是见不得别人堂堂正正过日子。
这种人,你越忍,他越来劲。
那就别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