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李丹阳便盛装而至,眉梢眼角皆是压不住的得意。
「陛下说了,进了冷宫,就要守冷宫的规矩。」
「这坤宁宫的旧物,都得清走,一件不留。」
她挥了挥手,身后十几个宫人涌进来,翻箱倒柜,连我梳妆台上最后半盒胭脂都没放过。
我缩在床角,把曦儿搂在怀里,冷眼看着他们。
直到一个宫人伸手来薅我头上的白玉簪。
那是母亲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
「别动!」
我死死护住发髻,猛地尖叫出声。
李丹阳眼皮都没抬:
「既然是罪臣之物,更留不得了!」
「来人,拿下!」
我将白玉簪死死攥在手心,两个粗壮的嬷嬷扑上来。
一个用力掰扯我的手腕,一个连扇了我好几个巴掌。
我脸颊迅速肿胀,嘴角都溢出血痕,却死死不肯松。
就在这时,蒋晋宁大步走进殿内。
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跪下来,拼命向他磕头:
「陛下,这是我母亲留给我最后一件东西了,求你让我留下吧。」
「我保证,我以后乖乖待在冷宫,再也不去打扰你们,求求你,求求你……」
可他看我的眼神,只有冷漠和厌弃。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竟一把将我手中的白玉簪抽走,随手插进李丹阳发间:
「玉倒是好玉,不过,应该戴在丹阳头上,你这个毒妇不配。」
我趴在地上,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如死灰。
原来记忆被篡改之后,一个人当真能变成全然不同的怪物。
半年前,蒋晋宁突然被诊出身中奇毒「情人离」。
太医院束手无策,称此毒无药可解。
礼部甚至已暗中拟好祭文,只待发丧。
就在我走投无路之际,李丹阳私下寻来,说她西戎有一种秘蛊之术,或可救他一命。
以我心头血为引,以她自身为母蛊之器,再将子蛊种入蒋晋宁体内。
如此,她便可将自己的生机渡给他,助他转危为安。
代价是,她将取代我,成为他与过往所有记忆之中相伴之人。
从此,被他珍之重之的人会变成李丹阳,而被他厌弃鄙夷的,便是我。
为了蒋晋宁的命,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服下蛊虫,他原本衰微的脉搏渐渐变得强健有力。
可我的夫君,从那一刻起,便「死」了。
起初,我以为这蛊虫只会作用于情爱,后来才发觉,这蛊虫竟能渐渐控制人的心智。
李丹阳一次次借后宫之事插手官员任免,安插西戎细作入朝,蒋晋宁竟然也一一依从。
我察觉不对,暗中遣薛家旧部暗探跟踪,终于发现了她勾结西戎暗中谋反的证据。
原来,李丹阳真正想要的不只是蒋晋宁的情爱,而是大殷万里江山。
三日前,我强撑孕身,亲自捧着一卷证物去往御书房求见蒋晋宁。
「陛下,李丹阳绝非安分和亲公主,她是西戎安插在宫中的细作,请陛下立刻处置。」
可彼时他已被情人离蛊侵蚀心智,眼中只剩对李丹阳的偏信。
「薛锦绣,丹阳柔弱纯善,远从西戎孤身来朝,满心只有朕。」
「倒是你,仗着薛家兵权屡屡挟制朕,如今为了独占后位,不惜罗织谋逆大罪污蔑她。」
他当即传令,将我禁足坤宁宫,不许再妄议贵妃是非。
可谁知,第二日,她便构陷我父兄通敌卖国,将我薛家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