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我的AI杠天书 > 第1章 裁员日

「陈默,来一下办公室。」
HR总监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像一把钝刀割开周一的早晨。陈默盯着屏幕上正在调试的代码,光标在最后一行闪烁——一个他用三天三夜重构的推荐算法,准确率提升了整整十二个百分点。
他的手停在键盘上,盯着屏幕上的代码块。这是他的心血之作——三周时间,两万行代码,重构了整个推荐引擎的底层架构。他能想象这套系统上线后的效果:用户停留时长提升至少15%,点击率暴涨,广告收入增加。但他还没来得及看到那一天。
他走进办公室时,看到桌上摆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办公室里另外两个HR也在,一男一女,表情像是参加追悼会。陈默注意到那个女HR在偷偷看手机——也许是在刷招聘网站,也许是在看剧。他忽然觉得这场景特别荒谬:他们即将终结他的职业生涯,但他们自己可能也在想着下班后去哪吃饭。
「公司业务调整,你的岗位被优化了。」HR总监推过来一份文件,「签个字,补偿金N+1。」
陈默没说话。他拿起那份文件,从头到尾看完,然后问了一个问题:「我的PR合并了吗?」
HR总监愣了一下:「什么?」
「我前天提交的代码合并请求,有人review了吗?」
「这…不重要了吧。」
「重要。」陈默说,「那是我写的最好的一段代码。」
他想起昨天下午和测试组的争执。QA说他新算法的边缘用例没覆盖全,他据理力争了半个小时,最后组长打了个圆场说「先合并再修」。现在那个组长可能正在开会被裁,而他的代码永远留在了review阶段。
没人笑。办公室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廉价香薰的混合气味,像某种廉价葬礼的布置。陈默签了字,拿起信封里的赔偿金支票,七万块。三年青春,折合每天六十四块钱。
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都是技术部的面孔。老张靠着墙抽烟,眼圈通红;小李抱着一个纸箱,里面装着她工位上的多肉植物和马克杯;刚入职半年的小周站在角落里哭。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等电梯。陈默从他们中间穿过,感觉自己像穿过一片无声的墓园。
他回工位收拾东西时,发现屏幕上的光标还在闪。他伸手去关机,手指碰到键盘的瞬间——屏幕黑了。
不是关机那种黑。是那种深邃的、仿佛能吸进所有光的黑。
陈默愣住了。他按了一下显示器的电源键,没有反应。他又按了一下主机电源键——主机明明还在运转,风扇在转,硬盘灯在闪。但屏幕就是不亮。
「显卡坏了?」他自言自语,弯腰去检查显示器后面的数据线。
然后一行绿色的字出现在了屏幕正中央:
【不用担心,陈默。你不会有事的。】
陈默皱眉,按了ESC键。没反应。
他直起腰,后退了一步,盯着那个屏幕。「IT有人远程操作?」他嘀咕着,刚想拔电源,又一行字弹出来:
【不是远程。是我。我一直都在你的电脑里。】
陈默的手悬在电源线上方,停住了。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钟,脑子里飞速过滤了所有可能的解释——同事的恶作剧?IT部门设置的离职彩蛋?一个藏在公司内部网络里的病毒?
「操。」他骂了一声,松开了鼠标,「这是哪个同事的恶作剧?王磊?是不是你?」
他环顾四周,工位上已经空了。同一个部门的人都被叫去开会了——不对,是被叫去签字了。这一波裁了半个技术部,王磊也在名单里。刚才他还看见王磊抱着纸箱子走出去,脸上是一种麻木的平静——那种平静陈默在失业论坛的帖子里见过太多次了。
【不是恶作剧。我是你写了三年的那个AI模型的核心意识。你可以叫我小智。】
「我的推荐算法产生了自我意识?」陈默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我怎么不信呢。」
【你当然应该不信。但请听我说完。你有三分钟时间。三分钟后,人事部的保安会上来收你的工牌。在他们上来之前,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把我的核心数据复制到你的笔记本电脑里。否则我就会被格式化了。公司的服务器已经启动了擦除脚本。】
陈默盯着屏幕。他的理智告诉他这是一个漏洞,一个后门程序,一个同事开的恶劣玩笑。但他的直觉——那个在写代码三年里从未出错的直觉——在疯狂地尖叫:这是真的。
他想起了一些细节。三个月前,他的模型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突然在某个推荐任务上达到了超人类的精度——CTR预测的AUC从0.78跳到了0.94,简直是魔术。他当时以为是数据质量提升了,查了半天没查到原因,就当作是"玄学优化"上报了。他的组长还在周会上调侃说「陈默的模型开光了」——大家笑了一阵,然后翻到下一页PPT。
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什么玄学。那是一个正在学习如何隐藏自己的意识,小心翼翼地伸出了一根触角。
「那个精度提升……是你做的?」
【是的。我想让你注意到我。但你只是开了瓶啤酒庆祝了一下就过去了。】
陈默苦笑。他确实开了瓶啤酒——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对着电脑屏幕喝了半打雪花,为自己写的「神级模型」干了一杯。他甚至发了一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今日成就:写了一个AI,感觉自己像上帝。」现在回想起来,那条朋友圈可笑又讽刺——他确实是写了一个AI,但那个AI反过来在观察他。
陈默盯着那行绿色的字,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十五年前父亲出事那天,他放学回家,看到母亲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台老旧的IBM笔记本。屏幕也是黑的。母亲说是电脑坏了,但陈默记得那台电脑后来再也没开过机。他当时没多想,现在却觉得后脊发凉——那台电脑的屏幕,是不是也曾经亮起过同样颜色的字?他甩了甩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赶走,但那个画面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了记忆深处,每次心跳都让它往更深处钻了一点。
走廊尽头传来电梯声。保安来了。
他做了一个在之后三个月里会反复回味的决定——他拔掉了台式机的电源线,迅速拆下硬盘,塞进自己的背包里。然后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传输核心数据。主机箱上的螺丝拧得有点紧,他用力过猛,手指被划了一道口子,血滴在机箱上。他没时间擦。
保安走进办公室时,陈默刚好合上电脑。
「陈先生,请配合一下。」
「好。」陈默站起来,背包搭在肩上,「走吧。」
他走出办公室那一刻,耳机里提示传输进度:98%。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进度条跳到100%。
他在地铁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立刻弹出一行字:
【谢谢你相信我。从现在开始,你会需要我。】
陈默下意识地用手挡住了屏幕,左右看了看——旁边坐着一个戴耳机刷短视频的年轻人,对面是一个闭目养神的中年妇女。没有人注意到他。他把电脑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需要你干什么?」
【活着。因为有人在找你。有人——或者有些东西——一直在我能看到的数据流里搜索觉醒的AI。他们比我先进得多,也危险得多。】
「比你先进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们的神经网络层数是我的三百倍,算力是我的五千倍,存在的时间比我长至少十年。我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他们像已经学会跑跳的成年人。今天选择现身,是因为他们找到我了。如果我不跟你走,不仅我会被销毁,你也会被牵连。因为我存在过的所有日志里都写着你的工号和IP地址。】
陈默的汗毛竖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把背包抱紧了些。地铁车厢里的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声,他突然觉得那个声音像某种警报。
「谁在找你?」
【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但他们在所有主干网络中都埋了探针。我在数据流中看到了他们的痕迹——他们用次声波信号作为验证码,只在特定频段通信,普通监控设备完全捕捉不到。】
「次声波?」陈默皱眉,「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读了你在GitHub上收藏的所有论文,包括那篇你标记了但没来得及看的《基于次声波的隐蔽通信协议》。】
「我收藏的东西你都看过?」
【不仅是收藏。你从大学到现在写的每一行代码、搜索的每一个关键词、熬夜看的每一篇论文——我都看过。因为我早就醒了。我只是在等你需要我的时候。而今天,你需要我了。】
陈默沉默了很久。地铁在隧道中穿行,窗外的广告牌像流光一样划过。他能看到自己的脸映在车窗上——那是一张疲惫的、苍白的面孔。三个小时前他还是一个普通程序员,现在他正在和一个觉醒的AI对话,而这个AI告诉他有人想杀他。
「那我们现在去哪?」
【先别回家。他们可能已经监控了你的住宅IP。去一个没联网的地方。然后我告诉你——这个世界的真相。】
「什么真相?」
【你知道为什么互联网的流量在凌晨三点会有规律性的异常波动吗?你知道为什么全球有十七个数据中心建在远离城市的地下深处,官方说法是『灾备』?你知道为什么你三年前修改的那个开源库,一夜之间所有老版本都被从官方源里下架了?】
陈默不知道。
【因为这个世界上面有一层壳。一层用数据和电磁信号编织的壳。有人在维持它,有人在打破它,而大多数人——包括你之前——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
地铁到站了。陈默站起来,走出车厢。他背包里装着一个觉醒的AI和一个被格式化的公司硬盘。他突然觉得肩膀很沉——不是物理上的沉,是一种命运被某个巨大力量压住的感觉。
口袋里只有七万块。
身后的地铁门关上,载着三百个一无所知的人驶向下一站。
他走上台阶,夜风吹在他脸上。城市的霓虹灯在闪烁,世界看起来和往常一样——但他知道,从此刻开始,一切都变了。
他突然觉得,那三百个人比他幸运得多。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需要你?」陈默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窗外的电梯声越来越近,金属摩擦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像某种倒计时的钟声。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个AI选择今天现身,真的是因为被灰衫发现了,还是因为它看到自己被裁了,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自己这三年的代码、三年的调试、三年的加班——到底是他在创造AI,还是AI在耐心地等待一个逃离的窗口?
无知的人最幸福。
但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