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的事拖了大半年。
不是祈景尘催。
是我自己松的口。
那天傍晚我去院子里透气,慕母在厨房做饭,窗户开着,油烟味飘出来。
祈景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和慕父在书房谈事。
出来的时候正好碰上我。
他站在台阶上,看了我一眼。
"还在想?"
我靠在廊柱上。
"你为什么不催我?"
"催了你也不会答应。"
他走下台阶,站到我旁边。
院子里的玉兰开了,白色的花瓣在暮色里发着微光。
"我接受。"
他没有表现出意外。
只是偏头看了我一下。
"想好了?"
"想好了。"
他嗯了一声。
沉默了几秒。
"谢谢。"
我看着他。
祈景尘说谢谢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耳尖红了一点。
风吹过来,玉兰花瓣落了两片,一片掉在他肩上。
他没发现。
婚礼在第二年春天。
很小。没有大办。
慕母说她不想折腾,只要人在就好。
婚礼当天慕父喝了很多酒,慕墨榆在旁边拦了三次都没拦住。
最后慕父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红着眼眶,什么都没说。
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一下很轻,但我觉得比什么都重。
婚后第一个月,我和祈景尘几乎没有多余的交流。
他很忙,经常半夜才回来。
但冰箱里每天都会多出新的东西。
牛奶、水果、我喜欢的那种桃酥。
有一次我随口说了一句酸笔管面好吃,第二天厨房台面上放了三包不同品牌的。
旁边贴着一张便签:不确定你喜欢哪种。
我拿着那张便签看了一会儿。
字写得很好看,笔锋利落。
和裴照蘅圆乎乎的字完全不一样。
我把便签夹进了书里。
后来的事是慢慢发生的。
不是一瞬间突然爱上了谁。
是某天晚上他回来晚了,我没睡着,听到他开门的声音很轻。
鞋子放在门口,步子是刻意压低的。
走到卧室门口停了一下。
然后去了书房。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做早餐,在桌上看到他写了半页的东西。
不是工作文件。
是我之前随口说过的那些话。
哪天说的,说了什么,他全记下来了。
最后一行写着:她今天好像笑了一下。
我盯着那行字。
站了很久。
后来,我主动叫了他一声名字。
不是"祈先生"。
是"景尘"。
他从厨房端菜出来,听到这两个字,动作停了一拍。
然后走过来,把盘子放在桌上。
"再叫一次。"
"景尘。"
他没说话。
但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女儿出生那年秋天,院子里的桂花开得铺天盖地。
祈景尘在产房外面站了四个小时,慕墨榆陪他站了四个小时。
护士把孩子抱出来的时候,他伸手接,手在抖。
慕墨榆在旁边说:"你连签几十亿合同手都不抖,抱个孩子抖成这样。"
祈景尘没理他。
他低头看着襁褓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半天说了一句。
"像她妈妈。"
慕母在旁边擦眼泪。
"叫什么名字?"
"祈闻烟。"他笑得爽朗。
"小名烟烟。"
我从病房的门缝里看到这一幕。
麻药还没退,浑身酸软。
可我在笑。
烟烟两岁的时候,有一次翻出了我柜子里的旧东西。
是那条粉色围巾。
线头已经散了,颜色也褪得差不多了。
但我一直留着。
她抱着围巾坐在地板上,歪着头看我。
"妈妈,这个给我。"
我蹲下来。
"这个太旧了,妈妈给你买新的好不好?"
"不要新的。"
她把围巾围在脖子上,太长了,拖到了地上。
"这个暖和。"
我愣了一下。
然后把她抱起来。
窗外桂花又开了。
院子里慕父在教烟烟认字,慕母在厨房做饭。
慕墨榆坐在台阶上打电话,声音很大,被慕母从窗户里伸出手敲了一下脑袋。
祈景尘从外面回来,经过院子的时候被烟烟抱住了小腿。
他弯腰把女儿捞起来,抗在肩上。
烟烟在他肩头咯咯地笑。
我站在二楼窗口,看着这一切。
风里有桂花的味道。
很甜。很轻。
像一场迟到了很多年的好梦。
不,不是梦,这是我本该拥有的人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