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亦安请了几个朋友来家里吃饭。
饭桌上气氛正热。
我的好闺蜜顾清浅,又开始拿我当乐子。
“哎,你们不知道当年微茵被前任甩的时候,那叫一个惨。”
“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当街跪在地上求人家别走呢!”
桌上安静了几秒。
朋友唐婉宁听不下去了,皱着眉打断她。
“行了,你别老提这事,微茵听了多难堪啊。”
闻言,顾清浅不在乎的摆摆手。
“她要真介意早就翻脸了,我们这么多年的闺蜜,我还不知道她什么脾气?”
我咬紧后槽牙,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程亦安。
程亦安不仅没替我说话,反而端起酒杯跟着嗤笑出声。
“就是,微茵脸皮厚的很,大家喝高兴了,随便说几句没事。”
听着他满不在乎的语气,我把筷子拍在桌上,直接站起身。
满桌的人全愣住了。
看着他们错愕的脸,我突然觉得真没意思。
半句话都不想再解释了。
…
程亦安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压着眉看我。
“苏微茵,差不多行了,大家都在,你闹什么?”
我闹什么。
顾清浅当着一桌人的面,把我二十岁最狼狈的事翻出来下酒。
他说我闹。
我低头看见自己指尖还沾着厨房里的油。
下午三点开始,我洗菜、切肉、炖汤。
做的全是程亦安爱吃的。
顾清浅五点多到了以后,直接从鞋柜抽出那双粉色棉拖,又熟门熟路的去橱柜拿红酒。
“微茵,红酒杯在上面那格吧?”
“亦安上次说普通玻璃杯喝着没感觉。”
当时我手里还攥着一把青菜,没接话。
她又探头看锅。
“哎,姜少放点,他这阵子胃不舒服,吃多了他半夜又要难受得睡不着了!”
那一瞬间,我差点以为自己才是第一次来这个家的客人。
桌上的朋友有人打圆场。
“亦安,你也少说两句,微茵今天忙活一下午了。”
顾清浅眼圈说红就红,筷子放下,手指轻轻擦了下眼角。
“对不起……我真的只是想活跃一下气氛,我哪知道微茵今天会这么介意。”
程亦安立刻抽了纸递过去。
他动作太快。
快到我心里那点可怜的期待,连落地的机会都没捞着。
“你别哭,她今天脾气有点冲。”
顾清浅攥着纸,声音软下来。
“微茵,要是你不高兴,我以后不说了。”
“可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什么都能开玩笑。”
我看着她,忽然问。
“顾清浅,当年的事,你亲眼看见了?”
她眼神顿了半拍。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谁还记得那么清楚啊。”
程亦安皱眉。
“翻旧账有意思吗?”
“你现在揪着一句玩笑不放,清浅以后在朋友面前怎么做人?”
唐婉宁坐在对面,脸色很难看。
她是今晚唯一开口拦过顾清浅的人。
她刚要说话,顾清浅忽然站起来,绕过桌子拉住我的手。
“微茵,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给你道歉行吗?”
“你别让亦安夹在中间难受,他最近工作忙,已经很累了。”
程亦安看着我们交握的手,视线落在顾清浅那双泫然欲泣的眼上。
“行了微茵,清浅都这么拉下脸哄你了,你还要端到什么时候?”
我懒得跟他们吵,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往门口走。
程亦安追过来,脸上那点烦躁藏都懒得藏。
“今晚是我攒的局,你这么走,让我怎么收场?”
我扣外套扣子的手停了停。
“我难堪的时候,你为什么从来不觉得为难?”
他沉默几秒,低声挤出一句。
“你怎么突然这么计较?”
对,我以前确实不计较。
顾清浅说我土,说我幼儿园保育老师每天和小孩混,身上都是奶味。
程亦安笑着揉我的头,说她嘴欠,让我别往心里去。
顾清浅说我小时候被人欺负,哭起来丑的吓人。
程亦安说她了解我,才敢这样开玩笑。
我一次次咽下去,换来他们更顺手的下一次。
客厅里,顾清浅哭的肩膀直抖。
程亦安回头看她,眉头立刻软下来。
“微茵脾气好,过会儿就好了,你别把她今天的话放在心上。”
我站在玄关,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安慰她的时候,从来不用看我一眼。
我下楼时,顾清浅追了出来。
她没穿外套,拖鞋踩在楼梯上啪嗒啪嗒响。
“微茵!你千万别冲动,你这一走,亦安脾气上来肯定要跟你大吵一架的!”
我停在台阶下。
她扶着栏杆,眼睛红红的,脸上有点慌。
“我只是想逗程亦安开心,他最近压力大,我才顺嘴提了那件事。”
我看了她一会儿,扯了下嘴角。
“所以你知道那件事会让我难堪。”
她唇色发白。
楼上门开了,程亦安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顾清浅,你下来干什么?她要走就让她走。”
我转身往小区外走。
手机响了,程亦安打来的。
“清浅哭的厉害,你别再刺激她了,回来给她道个歉。”
公交车停在面前,车门打开。
我握着手机,看见窗玻璃里自己发红的眼睛。
那一刻我才懂。
在他心里,顾清浅的眼泪比我的离开急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