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我已经把巷子口的主管道接好了，总阀门也换了新的，打压试水全部做完，就等今天下午开闸送暖。沿街六十三户，每一户的入户管道我都检查过了。”
我顿了顿，目光落在刘婶儿身上。
“可是老太公又拿着钢锯摸到巷子口去了。头一回他锯的是我家院墙外面的入户管，那一回他锯了主管道。那是从供热站引过来的总管道，里面是九十多度的高温高压热水。他一锯下去管壁破了个眼，高压蒸汽喷出来烫了他的手和脸。主管道一破，整条街的供暖系统全部泄压。供热站那边检测到压力骤降自动关闭了总阀。现在不光是管道破了的问题，主管道里灌进去的空气把三户人家的暖气片顶爆了，总阀门也被蒸汽呲坏了。我去供热站协调换阀门，供热站说这个型号是老款，得从省城调货，但现在腊月二十了，省城物流停了一半，最快也得正月初八才能发货。这暖，年前供不上了。”
这话一出口，人群彻底炸了。
“什么？年前供不上了？”赵老四第一个跳起来，声音尖得变了调，“我家老母亲心脏病，屋里温度降到零下了！再冻十天？你想要她的命吗？”
马德胜声音都哆嗦了：“我家水管全冻了，前天晚上厨房水龙头冻裂了，满屋子都是冰！你跟我说要等到正月初八？”
小孙媳妇儿哇的一声哭出来：“我家孩子才四个月！昨天就冻发烧了烧到三十九度！再冻十天孩子怎么办？”
“刘翠莲！”赵老四猛地转身指着刘婶儿，手指抖得厉害，“你家老太公干的好事！他把整条街的暖气都毁了！你听见没有！年前供不上了！”
街坊们又跟墙头草一样呼啦啦全转向刘婶儿，把她围在中间。
“你们一家子害人不浅！”
“老的锯管子小的讹人钱！”
刘婶儿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步一步往后退：“你们……你们刚才不也在帮着我说话吗？怎么一下子就……”
“谁帮你说话了！谁跟你是‘咱们’！”马德胜媳妇儿声音又尖又厉，“我们是来找德胜讲道理的，不是来讹人的！”
大军攥着拳头想说什么，嘴张了半天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德胜，那你给想想办法……”赵老四转向我，声音软了下来，“这大过年的，总不能真让大伙儿冻着吧？”
所有人都眼巴巴地望着我。
我看着这群人，刚才他们堵我的门，帮刘婶儿帮腔，把所有的错都往我头上算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想过我冤不冤。现在火烧到自己头上了，又来求我。
太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