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雨下了一整夜，直到黎明时分才渐渐停歇，但天空依旧阴沉得仿佛要压下来。
顾氏集团大厦顶层，曾经象征着海城商业巅峰的落地窗前，此刻站着一个形销骨立的身影。
顾北辰身上的西装已经皱得不成样子，领带被扯松，衬衫上干涸的血迹像是一朵朵暗红的梅花。他手里摇晃着半杯威士忌，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而空洞的声响。
“顾总，银行那边……又来催贷了。”
秘书站在门口，声音颤抖，不敢抬头看那个背影，“还有供应商，他们把公司大门都堵了，说如果今天见不到钱，就要……就要拆了这栋楼。”
“拆？”顾北辰轻笑一声，仰头将辛辣的酒液一饮而尽，“让他们拆。这栋楼，这公司，甚至这条命，现在对我来说，不过是一堆垃圾。”
“顾总？”秘书惊恐地抬起头。
“滚。”
只有一个字，却带着令人胆寒的煞气。秘书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办公室。
顾北辰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桌面上散落着各种文件，最上面一张，是顾氏集团已经跌停到退市边缘的股市K线图，那红色的曲线像是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
而在K线图旁边，放着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照片。那是御风、御雨和御雪三胞胎在百里家花园里玩耍的偷拍图。照片里，南宫殇璃正温柔地笑着，那笑容刺痛了顾北辰的眼睛。
“因果断绝……神明后裔……”
他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南宫殇璃的脸，眼神从痴迷逐渐转变为一种扭曲的疯狂。
“南宫殇璃，你高高在上，视我如蝼蚁。你以为斩断了因果，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你错了。只要我还是人，我就赢不了你。但如果……我不再是人呢？”
顾北辰猛地拉开抽屉，从最深处翻出一个黑色的老式手机。那是他为了应对极端情况准备的“后门”，里面只有一个号码。
他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对面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沙哑声音：“顾总，这时候找我，看来顾氏是真的完了。”
“少废话。”顾北辰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要买那个东西。”
对面沉默了两秒，随即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那个东西？顾总，您确定吗？那是‘神之禁区’流出来的废弃实验品，代号‘暴君’。它是为了制造超级战士而研发的基因改造药剂，但因为副作用太大，会不可逆地摧毁理智，让使用者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所以被黑市列为禁药。”
“我不管它是什么，也不管副作用是什么。”顾北辰盯着照片上南宫殇璃那张绝美的脸，眼底涌动着猩红的血丝，“我只问一句，它能不能让人获得超越常理的力量？能不能……让人拥有对抗‘神明’的资本？”
“理论上可以。”对面的声音变得低沉诱惑，“注射了‘暴君’，你的细胞活性会提升千倍，骨骼密度堪比合金，力量、速度都会达到人类极限的数十倍。哪怕是被车撞，你也只会把车撞废。但是顾总，代价是你的理智。你会逐渐丧失痛觉、情感，最后变成一头嗜血的野兽。”
“野兽？”
顾北辰突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
“做一个人，会被轻视，会被抛弃，会被像狗一样赶走。那做一头野兽又有什么关系？只要能咬断你们的喉咙，只要能撕碎那高高在上的因果线，变成魔鬼……我也甘之如饴！”
“好。”对面的声音透着一丝兴奋，“既然顾总这么有魄力，那我们就交易。不过规矩你懂，现款现货，概不赊账。”
“我会把顾氏最后一点流动资金，还有我名下所有的海外隐秘资产，全部转到你的账户。”顾北辰毫不犹豫地说道，“但我有一个要求。”
“请讲。”
“我要你派最好的医疗团队在暗处候命。如果我在改造过程中死了，这笔钱你们一分都拿不到。如果我活下来了……以后海城的地下世界，顾氏就是你们的保护伞。”
“成交。”
挂断电话，顾北辰将那个老式手机扔进垃圾桶，然后拿起桌上的打火机，点燃了那张三胞胎的照片。
火焰吞噬了孩子们的笑脸，也吞噬了南宫殇璃温柔的眼神。
看着照片化为灰烬，顾北辰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空洞与冰冷。
“南宫殇璃，你等着。”
“当再次见面的时候，我会让你知道，被蝼蚁啃噬是什么滋味。”
半小时后，一辆没有任何牌照的黑色厢式货车停在了顾氏大厦的后门。
几个穿着全封闭防护服的人抬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箱匆匆进入。
顶层办公室内，顾北辰脱掉了上衣，露出消瘦却依旧有着肌肉线条的上身。他看着那个金属箱被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支注射枪，枪管里流动着幽蓝色的液体，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气和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顾总，这是最后一次确认。”穿着防护服的人声音闷闷的，“一旦注射，就没有回头路了。这种药剂的存活率只有30%，而且即便活下来，你也不再是原来的你了。”
“动手。”
顾北辰坐在真皮沙发上，闭上眼睛，伸出了左臂。
“是。”
那人不再多言，拿起注射枪，对准顾北辰的静脉，狠狠按了下去。
“滋——”
幽蓝色的液体瞬间涌入血管。
“啊——！！！”
下一秒，办公室里爆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
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更像是某种濒死野兽的哀鸣。顾北辰猛地从沙发上滚落，双手死死抓着昂贵的羊毛地毯，指甲崩断，鲜血淋漓。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密集地响起，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正在将他全身的骨骼一寸寸捏碎，然后再粗暴地拼接在一起。他的脊椎诡异地隆起，肩胛骨刺破皮肤，发出“噗嗤”的撕裂声，随后又在某种恐怖的生命力下迅速愈合、增生。
“好痛……好痛啊！！！”
顾北辰在地上翻滚，浑身抽搐。他的皮肤开始渗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血汗，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那些黑色的液体顺着他的毛孔流出，像是体内被排出的毒素，又像是从地狱带回来的污泥。
剧痛让他的意识开始涣散，眼前出现了光怪陆离的幻觉。
恍惚间，他看到了南宫殇璃。
她就站在那里，高高在上，一身白衣胜雪，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只死狗。
“顾北辰，你就是个废物。”
幻觉中的南宫殇璃开口了，声音清冷，带着无尽的嘲讽，“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还想做孩子的父亲？滚吧，像条狗一样滚出我的视线。”
“不……我不是废物……”
顾北辰嘶吼着，想要伸手去抓她的衣角，却发现自己的手正在变形。手指变得粗大、扭曲，指甲脱落，长出了森白的骨刺。
“你也配碰我？”
幻觉里的南宫殇璃厌恶地后退一步，随手一挥。
轰！
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砸在顾北辰身上，将他踩进泥里。
“看清楚了吗？这就是你和我的差距。我是神，而你，只是蝼蚁。”
“啊啊啊啊——！！！”
现实与幻觉交织，肉体的剧痛与精神的羞辱汇聚成一股滔天的恨意。
“南宫殇璃！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顾北辰猛地抬起头，原本黑色的瞳孔此刻已经被浑浊的灰白占据，眼白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他浑身的血管暴起，变成了诡异的青紫色，仿佛有无数条虫子在皮肤下疯狂游走。
骨骼重组的爆响声中，他的身形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了一圈。原本合身的西裤被撑裂，大腿肌肉隆起如岩石般坚硬。
“咔嚓！”
一声脆响，他的下颚骨脱臼又复位，嘴巴裂开到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了满口参差不齐、宛如锯齿般的利齿。
旁边的医疗人员惊恐地后退，手中的仪器疯狂报警。
“心率每分钟300！体温42度！肾上腺素爆表！天哪，他的基因链正在崩溃……不，正在重组！”
“他在吃人！不，他在吞噬自己的生命力！”
顾北辰趴在地板上，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的指甲已经彻底变成了黑色的利爪，深深嵌入地板，将坚硬的大理石抓出深深的沟壑。
每一寸肌肉的撕裂，每一次骨骼的重塑，都在他脑海中加深着对那个女人的恨意。
痛吗？痛就对了。
这种痛，就是她给的。
只有变成怪物，只有拥有比她更恐怖的力量，才能将这份痛，千倍万倍地还给她！
“我要……力量……”
他死死抓着地面，黑色的血汗混合着口水滴落，腐蚀了地板。
“我要……杀了她……”
不知过了多久，办公室里的动静终于停了下来。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顶层。
那个穿着防护服的人战战兢兢地走过去，试探性地喊道：“顾……顾总？”
沙发旁，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那人比之前的顾北辰高出了半个头，浑身肌肉虬结，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上面布满了青紫色的血管纹路，像是某种诡异的图腾。
他缓缓转过头。
那已经不再是顾北辰的脸。
虽然五官的轮廓还在，但那张脸因为肌肉的过度膨胀而显得有些扭曲狰狞。尤其是那双眼睛——左眼依旧是黑色，右眼却变成了诡异的竖瞳，散发着幽绿的光芒，如同深渊中的恶鬼。
“顾总”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只覆盖着一层细密鳞片的手掌，轻轻握拳。
“砰！”
空气被捏爆，发出一声闷响。
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感充斥全身。那种被南宫殇璃踩在脚下的无力感，似乎随着这具肉体的重塑而烟消云散。
“很好。”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而低沉，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质感，“这就是……怪物的力量吗？”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医疗人员，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露出一口森白的利齿。
“作为见证者，你做得很好。”
“啊？谢……谢谢顾总……”医疗人员还没反应过来。
“所以，我赏你一顿饱餐。”
话音未落，那道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嘶啦——”
鲜血飞溅。
那个医疗人员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被一只利爪贯穿了胸膛，整个人被高高举起。
“顾北辰”拔出带血的手爪，任由尸体像垃圾一样滑落在地。他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溅在嘴角的温热血迹。
“味道不错。”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竖瞳中倒映出百里家老宅的方向。
“南宫殇璃，百里墨寒……”
“游戏，才刚刚开始。”
窗外，一道惊雷划过，照亮了他那张半人半鬼的脸庞，宛如从地狱爬出的修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