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青石板贴着皮肤，刺骨的凉意顺着尾椎骨往上窜，赵知予打了个寒颤，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整个人还懵着，手下意识地往旁边乱摸，指尖勾到一团软乎乎的布料，也顾不上是谁的、怎么散落在地上的，慌慌张张捞过来就往腰腹以下挡。
指尖胡乱抓扯时，还混进去几缕丝滑的料子，分不清是他的粗布上衣，还是沈清宵的锦缎寝衣，乱糟糟缠在一处。他也没心思分辨，只死死攥着布料挡在身前，耳尖唰地一下就红透了，连脖子根都泛起热意。
床上的沈清宵也察觉到了不对。
她刚睡醒，身子还有点软，低头瞥见滑落至腰间的锦被，露出大半个光洁的肩背和腰线。她指尖勾着被沿往上拉了拉，堪堪遮到胸口。
可锦被本就轻薄软滑，贴在身上反倒将起伏的曲线勾勒得清清楚楚，腰肢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肩头圆润，锁骨精致，半点没遮住该有的风光，反倒多了层欲盖弥彰的暧昧。
她抬眼就撞见赵知予慌里慌张、眼神乱飘的样子，眼珠一转，先一步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羞恼，又故意掺了点委屈的调子，先发制人：
“你个逆徒，还看！再看为师都没脸见人了。”
赵知予猛地回神，压根不敢接话，唰地低下头，眼睛死死盯着脚边的青石板纹路，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这地板可真地板啊”
脑子里却像炸开了锅，飞速地梳理着前因后果。
他记得清清楚楚，方才房门突然被撞开，巨响吓了他一跳，紧跟着身后就袭来一股力道，把他拽得摔在了床上。再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冷香扑进鼻尖，混着点清甜的气息，他脑子一沉，后面的事就彻底没了印象。
再醒来，就是现在这幅说不清道不明的光景。
思绪刚定住，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冒出刚才惊鸿一瞥的画面。
沈清宵散在枕头上的乌黑长发，乱蓬蓬的，却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精致。平日里总是冷着的眉眼卸了疏离，安安静静闭着的时候，软乎乎的，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还有那露在被子外的肩颈线条，婀娜纤细的身段，以及……那薄被也遮不住的、饱满的胸前轮廓。
“嘶。”
他在心里倒抽一口凉气，赶紧用力晃了晃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狠狠甩出去。
不对不对！想什么呢！那是师尊！
大逆不道！
这些念头也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也就几秒的功夫。
赵知予深吸一口气，打定了主意先下手为强。他依旧低着头，眼睛盯着地板缝，声音绷得有点紧，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师尊，你也不想……这件事被别人知道吧。”
沈清宵愣了一下，随即差点气笑了。
这臭小子，胆子是真不小，还敢威胁起她来了？
她眉梢一挑，脸上摆出一副无语的表情，语气里带着点难以置信：
“你这逆徒在这胡说八道什么呢？”
说着她顿了顿，话音一转，反倒带上了点委屈，声音都软了几分，像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连尾音都带着点颤：
“要说冤，为师才是真的冤。好好的在屋里待着，不知怎的门突然就开了，一阵狂风刮进来，你直直就往为师身上扑。为师也不知怎么回事，浑身突然就使不上力气，然后就……就……呜呜呜。”
她说得有鼻子有眼，末了还真的低下头，肩膀轻轻抖了抖，演得跟真的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受了多大欺负。
赵知予抬眼瞥了她一下，看着她这阵仗，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演，接着演。
他明明记得清清楚楚，自己是被她按在身下的，失去意识前，压在他身上的重量分明就是她的。怎么到了她嘴里，反倒全成了他的不是了？
这颠倒黑白的本事，师尊果然是世外高人。
他也不拆穿，只是语气淡淡地开口，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
“师尊。我记得明明是你把我压在身下的，怎么反倒变成我扑倒你了。”
话音刚落，沈清宵脸上的委屈瞬间收得干干净净，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她坐直了些身子，一本正经地看着他，表情严肃得像在讲经论道，半点不像是在胡说八道：
“那肯定是你记错了。”
“真的吗？”
赵知予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眼底，像是要从她眼神里找出点慌乱的痕迹。
沈清宵被他看得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半点不显，下巴微微一抬，语气笃定得很，半点不怵：
“肯定！”
“确定吗？”
赵知予又追问了一句，目光依旧没挪开，带着点咄咄逼人的意味。
“为师非常确定！”(
)
沈清宵坐得笔直，表情一本正经，连眼神都稳得很，半点飘忽都没有。只有藏在被子里的指尖，悄悄攥紧了被角，耳尖也在浓密发丝的遮掩下，悄悄泛起了一层薄红。
赵知予盯着她看了几秒，终究是先败下阵来。
他默默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语气里带着点认命的无奈：
“算了，既然师尊都说是徒儿的错，那徒儿便认下了。师尊打算怎么惩罚徒儿，徒儿都认。”
他顿了顿，微微俯身，摆出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声音也放低了些：
“请师尊责罚。”
说完他又抬起头，脸上带着点迟疑，试探着补充了一句：
“不过徒儿有个请求，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沈清宵淡淡吐出一个字，语气幽幽的，还端着师尊的架子，仿佛刚才那个装委屈抹眼泪的人根本不是她一样。
赵知予清了清嗓子，忽然坐直了身子，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正经，严肃得像要去赴汤蹈火一般。他字正腔圆，语气大义凛然，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请什么生死大任：
“先前徒儿全程没有知觉，实在算不得真切。还请师尊……赐教。”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都安静了一秒。
沈清宵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混账意思，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连耳尖都红得快要滴血。她又气又羞，胸口微微起伏，想也不想，伸手抄起身侧的软枕，卯足了劲儿就朝着赵知予那张一本正经的脸砸了过去。
“砰——”
枕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赵知予的脸上，力道不小，砸得他往后晃了晃，鼻子都差点被砸酸。
柔软的枕面遮住了他所有的视线，只留下满鼻子淡淡的冷香，跟沈清宵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