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陆洵没有回家。
或者说,我没有给他回家的机会。
我带彤彤回去后,把门锁换了。
许棠陪着我整理证据。
视频,录音,微信截图。
还有过去一年里,陆洵以公司周转、客户应酬、教育投资名义从家庭账户转走的钱。
我一笔一笔导出来。
越查越清醒。
上个月那笔“投资人礼物”的支出,实际转给了楚楚名下的甜品工作室。
那份“洵爱浩浩”的教育信托,启动资金里,有我婚前理财赎回的三百万。
陆洵一直以为我不懂公司财务。
他忘了,我曾经也是一路从项目总监做到副总的人。
我退居二线,不是因为我没能力。
是因为我信他。
现在信任没了,那些账目就全都变成证据。
凌晨两点,陆洵疯狂打来电话。
我没接。
他发来一长串消息。
【清清,我错了。】
【我跟楚楚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浩浩不是我亲生的,我只是心疼他们母子。】
【我承认我做错了,但我最爱的还是你和彤彤。】
我看着“不是亲生”四个字,忽然觉得荒唐。
是不是亲生,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把爸爸这个身份给了出去。
他把彤彤最渴望的爱,明码标价地送给别人。
第二天上午,律师到了。
我把证据交给她。
律师看完,沉默了几秒。
“林女士,这些已经足够证明他长期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如果协商不成,我们可以起诉。”
我点头。
“那就起诉。”
下午一点五十,我到了民政局。
陆洵也来了。
他穿着昨天那套西装,只是衬衫皱得厉害,眼下青黑。
见到我,他立刻站起来。
“清清。”
我把离婚协议推过去。
“签字。”
他没有看协议。
他只看我。
“我不同意。”
“清清,我昨天晚上想了一夜。”
“我只是犯了糊涂。”
“楚楚一直说她和浩浩没人依靠,我一时心软……”
我打断他。
“陆洵,你心软可以捐款。”
“可以资助。”
“可以介绍工作。”
“但你不该让她的儿子叫你爸爸。”
他脸色白了。
我继续说:
“更不该踩着彤彤,把你所谓的父爱给出去。”
他眼眶红了。
“我知道我伤了彤彤。”
“我会补偿她。”
“她喜欢马术,我重新给她报。”
“她喜欢蛋糕,我请最好的甜品师给她做。”
“她想让我去公开课,我以后每一次都去。”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可怜。
他到现在还以为,错过的东西能补。
我问他:
“陆洵,你记得彤彤那篇发言稿第一句是什么吗?”
他怔住。
我轻声说:
“你不知道。”
“因为你从来没看过。”
他嘴唇颤了一下。
“我……”
我打断了他。
“第一句是,我的爸爸是超人。”
“昨天她把超人撕了。”
“你补不了。”
陆洵垂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片刻后,他哑声道:
“可我们还有这么多年感情。”
“林清,我当年怎么对你的,你都忘了吗?”
我没有忘。
我产后抑郁时,是他通宵抱着我,告诉我不是我的错。
我崩溃到无法入睡时,是他一遍遍说:
“清清,我会做一个好丈夫,也会做一个好爸爸。”
我曾经真的以为,他会是我和彤彤的港湾。
可正因为记得,才更痛。
我说:
“陆洵,我没忘。”
“所以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
“你每一次说忙,我都信。”
“你每一次失约,我都替你圆。”
“你每一次让彤彤懂事,我都忍。”
“可你用我的信任,养出了另一个家。”
他猛地抬头。
“我没有家外有家。”
“那你告诉我,浩浩叫你爸爸时,你答应了吗?”
他沉默。
“楚楚说你是她先生时,你否认了吗?”
他还是沉默。
我把笔推到他面前。
“签吧。”
“至少体面一点。”
陆洵盯着协议许久。
最后,他把笔推回来。
“我不会签。”
“我不相信你真舍得离开我。”
我看着他。
他眼里居然还有一点笃定。
像过去无数次争执一样。
他以为我说离婚,只是怨妇的日常牢骚。
他以为,只要他低头认错,送花,买礼物,许诺补偿,我就会为了孩子继续忍。
我收起协议。
“好。”
“那还是法院见。”
转身时,陆洵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彤彤呢?”
“我要见她。”
我抽回手。
“她不想见你。”
他急了。
“我是她爸爸!”
我头也不回。
“你吗?你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