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我们终究停在了盛夏之前 > 第2章 蝉鸣未尽,暖意相逢

第二天早上林叙到教室的时候,苏屿已经到了。她坐在座位上撕一包饼干,桌面上摊着英语课本,膝盖上放着一本封面朝下的书。他拉开椅子坐下来,她把饼干袋往他那边推了推。
"吃不吃?"
"早上吃了。"
"那你放桌上,饿了吃。"她把袋子搁在两人课桌中间的位置,然后转回去继续看书。林叙瞥了一眼封面——一本旧书,书脊上的字磨得快看不清了,但他认出是某本科幻小说,封面上画着一只鲸鱼,尾巴弯成半圆弧线。
上午第一节课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满密密麻麻的公式,林叙在下面抄笔记,抄着抄着发现自己抄串了行,拿橡皮擦掉重写。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把一张对折的草稿纸推到他桌面上。
他展开,上面写:"你第三节那个Y值算错了。"
他看了看自己写的步骤,又看了一眼她推过来的纸——她把他整道题重新算了一遍,用红笔圈出了他错的那一步,旁边写了一个"套这个公式",公式下面画了条横线。
他偏头看她,她已经转回去了,假装在看黑板。林叙把那张草稿纸夹进笔记本里,把错题改了过来。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转过头想说什么,苏屿先开口了:"你数学是不是一直不好?"
"……嗯。"
"那你以后不会的问我。"她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语气很平,"你座位挨着我,问起来方便。"
"好。"
她放下杯子往外走,大概去打水了。林叙坐在座位上,把那张夹进笔记本的草稿纸抽出来又看了一遍,红笔写的公式跟黑板上的不太一样,她写的那个推导更短,两步就出来了。他对比着看了两遍,才把纸重新夹回去。
那天下午值日表贴在教室后面公告栏上,林叙找自己的名字找了三遍才在周三那栏找到。他刚记下日期,旁边凑过来一个人,指头戳着表格上"苏屿"两个字:"我跟你同一天。"
他低头一看,她的名字确实排在他前面一格。苏屿收回手,说了一句"那你周三别跑,一起扫",就走了。
周三下午放学,林叙刚背上书包,苏屿从后面抽走他手里的扫帚:"你扫前面三排,我扫后面。"她把另一把扫帚递给他,"把你那排桌子底下扫干净,上次值日的人压根没扫。"
两个人从教室两头往中间扫,她扫得快,扫帚在地面上刮出规律的唰唰声。林叙扫到第二排的时候被椅子腿卡了一下,蹲下去把卡住的纸团抠出来,直起身的时候苏屿已经扫到他旁边了。
"你把桌子挪一下,底下东西都清干净。"她把桌子往外拖了半米,露出底下一层灰和几个废纸团。林叙蹲下去扫,她撑着桌沿等着,扫完了把桌子推回去。
最后一点垃圾被扫进簸箕,苏屿端着簸箕往垃圾桶那边走,半路停了一下,弯腰从簸箕里捡出来一张纸条展开看了看。林叙走过去的时候她把纸条递给他:"这是你写的吧?"
纸条上是他的字,昨天上课记的一个公式,旁边画了个问号。他接过来:"嗯。"
"你留着干嘛扔了?"她把纸条还给他,端着簸箕继续走了。林叙站在垃圾桶旁边攥着那张纸条,想了想把它折好放进了裤兜里。
两个人锁了教室门往楼下走。楼梯间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又灭掉,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嗡嗡地回响。走到一楼的时候苏屿忽然说:"你周末有事没?"
"没有。"
"那周六下午出来,周笛说南街那边有个旧书店,我想去看看。"
"几点?"
"两点,校门口见。"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走到了岔路口,步子没停,朝她家的方向拐过去了。后脑勺的短发在路灯底下泛着薄薄一层光,她抬手拢了一下被风掀起来的那一绺头发,手指从耳后划过去,那颗小痣在昏黄的光线里一闪就没了。
林叙站在原地看了两秒,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九月的晚风开始带了凉意,把白天积攒的暑气一层一层剥下去,路边的梧桐叶被吹得沙沙响。
周六下午,校门口。他到的时候苏屿已经在了,靠在校门边栏杆上,帆布鞋的鞋尖一下一下磕着地砖。她换了件黑色T恤,比校服那件大了一圈,袖口盖过肘关节。
"迟到了三分钟。"她说,直起身往前走。
"你到了多久?"
"没多久。"她没回头,步子迈得快,他得稍微加快一点才能跟她并排走。
南街的旧书店在一条窄巷子深处,门脸小,招牌的字掉了两个,只剩"旧书"两个字还挂着。门口摞着几摞旧杂志,封面晒褪了色。苏屿弯腰翻了翻最上面那摞,抽出一本翻了两页又放回去。
"你要找什么?"林叙问。
"不找什么,就看看。"她蹲下来翻下面那摞,指尖捻着书页边角,翻得快但不敷衍。翻了大概五分钟,她站起来,手里多了本薄薄的小册子。
"走吧。"
"就买这本?"
"嗯。"
她付了钱,两块钱。老板找她硬币的时候她没接,让他放桌上就行,然后转身走出巷子。阳光一下子涌进来,她眯了一下眼睛,把手里的册子递给林叙。
"给你。"
他接过来翻了翻,是一本旧版的古文选读,扉页上印着出版社的名字和年份,比他出生的年份还早十年。
"我看你文言文那块不太行,"苏屿把手插进短裤口袋里,走得随意,"这本里注释写得多,比课本好懂。"
"……谢谢。"
"别谢了,走了。"
她继续往前走,背影在午后白亮的阳光里拉出一道短短的影。林叙把那本小册子攥在手里,封面的纸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他把它夹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那里离胸口最近。
那天下午他们在南街逛了快三个小时,她买了三本书,他买了两本。回去的路上下了一阵急雨,两个人挤在杂货店的雨棚底下躲了二十分钟,雨丝斜着灌进来溅在鞋面上,苏屿往后退了两步,肩膀碰了一下他的肩膀,又分开了。
雨停的时候天已经快暗了,路面湿漉漉地反着路灯的光。他们沿着来的路走回去,到校门口分岔的地方她停下来,低头踩了一脚路面上积的小水洼,水花溅上来沾湿了裤脚。
"下周开始物理好像要多加一节周测,"她说,"你要是不会,课间问我。"
"好。"
她点点头走了,步子还是那样快,在湿滑的路面上也不减速。林叙站在原地等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转弯的地方才转身,走了两步摸到外套内侧那本小册子的硬边,硌在胸口的位置,有一点分量。
晚风把头顶梧桐叶上积的雨水吹落了几滴,砸在他肩膀上,冰凉的。他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一截,把册子裹得更紧了些。
周一早上到教室的时候,苏屿的桌面上放着一杯豆浆,杯壁上贴着一张便签纸,写的是"给你的"。豆浆还是热的,纸杯被掌心捂出一层水汽。他没有问是谁放的,坐下来的时候用课本轻轻挡了一下,低头喝了一口。
甜豆浆,放了糖。
他喝第二口的时候苏屿从前门进来了,把书包往桌上一搁,目光扫过那杯豆浆的杯沿,什么也没说。她坐下来翻开课本,过了一会儿才开口:"甜的还是咸的?"
"甜的。"
"嗯,那买对了。"她把课本翻到昨天讲到的那页,笔尖搁在行间距里开始划线。林叙的嘴唇碰到了杯沿上的水汽,温热的,一缕甜味从舌尖慢吞吞地蔓延开来。
窗外的蝉还在叫。九月走到下旬了,暑气还没退透,梧桐叶子边角开始泛一点点黄。风从后窗灌进来,把他面前课本的书页吹起来一角,又落回去,翻过的那一页空白处夹着一张对折的草稿纸,上面是苏屿写的那道公式的推导,红笔字迹,收尾的笔锋往外撇着。
他把那张纸扶正压平,然后合上本子,继续喝那杯豆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