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被疯批围猎的羔羊 > 第7章 散步

段之一个人在公寓里待了七天。
楚凌和楚云平时太忙,没有时间管他。兄弟俩一个管账一个管人,把下城捏在手里捏了这么久,日程排得比上班族还满。
段之每天睡到中午才睁眼,药效让他像是遁入水底,意识浮在很浅的地方,他在半梦半醒之间反复沉浮。
茶几上摆着四盒药,吃完一种换一种。恶心感从胃里往上顶,像一块生铁沉甸甸地坠着。
脑子里也总会有电流声。
这是文拉法辛和舍曲林换药期间最典型的反应,脑鸣,不痛不痒,但一刻不停,响到让人想把头拧下来。
茶还是没味道,电视从早开到晚,画面一帧一帧地跳着,却从来没有换过台。
段之在假期的最后一天强迫自己出了门。
因为明天就要回拳馆了,七天没踏出过公寓大门,他怕自己再不出门晒晒太阳,明天站在楚云面前连一句谎话都编不利索。
走出单元门,外面的光和声浪像一堵墙砸过来,他把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朝街角走去。
他沿着人行道走,拐进一条没有商铺的小巷,走到底是一片不大不小的社区公园。
只有几排长椅、一片沙地、一个生了锈的秋千。这个时间没有人。他走到最偏僻的那张长椅前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烟和打火机。
他把一根烟叼在嘴里,看着那簇火苗在眼前一明一灭。
就这么一直坐着从白天坐到了黑夜,刚想起身回去突然他听见了一阵脚步声,从公园另一侧的树丛后面传过来,并且越来越近。
段之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人从树丛里冲了出来。
那人原本已经跑过去了,余光扫过长椅,脚步忽然慢了下来。他转过头,看着段之的脸,眼神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这张脸放在下城任何一个巷口都像个误入歧途的学生。
随后他冲了过来,一把抓住段之的手腕,把他从长椅上拽了起来。段之手里那根没点的烟掉在地上,被踩了一脚。
“别坐在这儿那些人是冲我来的,但他们会连你一起打!”他攥着段之的手腕开始跑,段之被他拽得踉跄了半步。段之低头看着那只攥住自己手腕的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虎口和食指侧面有薄茧,这是长时间握刻刀或画笔留下的那种硬茧。
“你往哪跑,”段之的声音平静,“前面是死胡同。”
那人猛地刹住脚,转头看他。
段之把手腕从他手心里抽出来,反手扣住他的手臂,把他拽进旁边一条窄巷里,摁在墙上。
巷子很窄,两个人挤在一起,段之的后背贴着墙壁,那个人几乎压在他身上,呼吸急促而滚烫,喷在段之的胸口。
远处那三个人骂骂咧咧地跑了过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那人屏着呼吸等脚步声完全消失,随后与段之平视。
月光照出了他的脸,比段之矮小半个头,骨架还没完全长开。
十七,不能再多了。
段之靠在墙上,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根烟,夹在指间转了转。
“哪家的小孩,偷偷跑来下城区干什么?”
少年一愣,随即挺直了背,
“我就是下城区的。”
段之没拆穿他,站直了身体。
“叫什么?”
“曲柏。”
曲柏往巷子外面走了两步,方向是下城的更深处,段之在他身后开口:“你往哪走?”
曲柏脚步顿住,但没回头。
“我……我有地方去。”
“你那个方向再往里是废弃的货运仓库,连路灯都没有。这个点过去,正好撞上卸货的人,他们卸的不是货,是白天不方便运进来的东西。看到你这种脸生的,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处理?”
曲柏的脊背一僵。
“我说了我是下城区的,我认识路。”
“下城区哪条街。”
“……码头那边。”
“码头可没有居民区,那边的仓库晚上有狼狗,咬断过人的腿。”
曲柏:……
曲柏的肩膀垮了下来。他站在那里,背对着段之,过了片刻,曲柏终于转过身来,月光照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无处遁形。
他咬着下唇,耳根红得比刚才更厉害,眼圈也有点红,但下巴还是抬着,带着倔劲儿。
“……我没地方去。”
段之把烟塞回烟盒里,站直了身体。
“跟上。”他转身朝巷子外面走,身后静了片刻,然后传来了脚步声。
“……你叫什么?”曲柏在后面问。
“段之。”
“段之。”他重复了一遍,又说道,“你不问我为什么被人追?”
“你想说就说。”
曲柏撇撇嘴没有说,段之也没有追问,两个人继续走在回公寓的路上。
路过巷口拐角的时候曲柏把手伸进袖口里,摸出一把折叠刀,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他轻轻搁在了墙角那堆废弃砖块后面。刀落在砖缝里发出一声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段之走在前面,听见了那声响,也没有回头。因为这把刀从曲柏抓着他手腕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藏在了袖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