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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车的后舱，像一个移动的、充满消毒水气味的金属囚笼。引擎的轰鸣和轮胎碾压路面的噪音，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放大了舱内死寂的压抑。
陈默瘫坐在冰冷的金属长椅上，浑身每一处伤口都在尖叫。急救人员给他做了初步处理——骨折的左腕被夹板固定，肩胛和大腿的枪伤清创包扎，断裂的肋骨带来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刀割。止痛药的效力正在消退，剧痛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击着他近乎崩溃的神经。
但他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对面担架上昏迷不醒的林岚。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氧气面罩下呼吸微弱但平稳。维生舱的紧急重启似乎暂时保住了她的命，但那种醒来时的空洞眼神和诡异数据流，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陈默心里。覆盖？什么覆盖？夜莺临死前的话如同恶魔的低语，在他脑海中回荡。
还有那个坐标……燕京！普罗米修斯！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蜂巢的触角，竟然伸得如此之高，如此之深！博士只是一个前台傀儡？真正的“蜂王”，盘踞在首都的阴影里？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比身上的伤痛更让他恐惧。
医疗车在一个红灯前缓缓停下。短暂的寂静中，陈默能听到自己心脏沉重而缓慢的搏动声。
驾驶室和后方车厢之间的隔窗被轻轻敲响。随后滑开。赵建国疲惫而锐利的眼睛出现在窗口。他的目光扫过陈默，又落在林岚身上，眉头紧锁。
“怎么样？”赵建国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死不了。”陈默的声音干涩，“她呢？”他朝林岚抬了抬下巴。
“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但脑波活动异常活跃，而且……混乱。”赵建国语气凝重，“最好的脑科专家已经在安全点待命。但……”他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着陈默，“我们需要知道在实验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覆盖’是什么意思？博士死前说了什么？”
陈默沉默了几秒，将实验室里的搏斗、夜莺最后的行动、博士的死亡，以及那个诡异的坐标，简要地说了一遍。他隐去了夜莺肩上的蜂巢纹身和那句“以母亲之名”，只说她似乎启动了某个后门程序，强行中断了某种进程。
赵建国听着，脸色越来越沉，尤其是听到“燕京”和“普罗米修斯”时，他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握着隔窗边缘的手指微微发白。
“燕京……普罗米修斯……”赵建国低声重复，眼神深处翻涌着巨大的震惊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这个消息……太惊人了。你确定没看错？”
“除非我眼睛被打瞎了。”陈默冷笑，扯动嘴角的伤口，疼得他吸了口冷气。
赵建国沉默了，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街景，眼神变得极其深邃难测。红灯转绿，医疗车再次启动。
“这件事，到此为止。”良久，赵建国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关于坐标和代号，我会直接向最高层汇报。你，陈默，从现在起，忘记它。绝对，绝对不能再对任何人提起。否则……”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里的警告如同实质的冰锥。
最高层？陈默心头一凛。赵建国打算绕过常规程序？他信得过所谓的“最高层”吗？还是说……他自己也成了某个派系的手套？
“那林岚呢？”陈默追问，“那个‘覆盖’到底是什么？她会不会有危险？”
“林岚我们会全力救治。”赵建国避重就轻，“至于其他，不是你现在需要关心的。你的任务是养伤，然后接受内部调查。王振的死，需要有个交代。”
内部调查？交代？陈默的心沉了下去。他感觉自己正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罩住，越收越紧。赵建国似乎在保护他，但又像是在……控制他。
就在这时，赵建国的加密卫星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迅速关上了隔窗。
陈默隐约听到他接起电话，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是……我明白……情况暂时控制……目标已获取……正在转移……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目标已获取？是指林岚？还是……芯片？
芯片！
陈默猛地想起，夜莺塞给他的那个染血的芯片！还在他裤子的破口袋里！
他下意识地摸去。冰冷的、小小的硬物还在。
赵建国知道这个芯片吗？他刚才的汇报提到了吗？如果这个芯片里真的有“涅槃”实验室的结构图和后门程序，那它就是至关重要的证据！也是……可能引来杀身之祸的东西！
交给赵建国？还是……自己留下？
信任的裂痕，在这一刻如同深渊般扩大。赵建国刚才对“燕京”消息的处理方式，让他本能地产生了强烈的警惕。
他不动声色地将芯片抠出，紧紧攥在手心。汗水瞬间浸湿了那小小的方块。
医疗车再次减速，似乎要转入另一条路。
突然！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来自车尾！
紧接着！医疗车如同被巨锤击中，猛地向前一窜！然后失控地横向漂移！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尖叫！
“敌袭！！”驾驶室传来司机惊恐的吼声和赵建国的厉喝！
砰！砰！砰！
密集的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医疗车车身和防弹玻璃上！发出令人心悸的撞击声！火星四溅！
“操！”陈默猛地扑到林岚的担架前，用身体死死护住她！碎片从车顶簌簌落下！
医疗车疯狂地蛇形机动，试图躲避攻击！但袭击者火力极猛！而且显然早有预谋！
“不是王振的人！”赵建国在驾驶室怒吼，伴随着shouqiang还击的声音，“是专业杀手！找掩护！”
专业杀手？！冲着谁来的？！林岚？！还是芯片？！
医疗车猛地撞上路边护栏，发出巨大的金属扭曲声，终于被迫停下！
车外枪声大作！显然赵建国带来的特警车队和袭击者发生了激烈交火！
“下车！转移目标！”赵建国踹开后车厢门，烟雾弹瞬间扔出！浓密的烟雾弥漫开来！
两名特警冲进车厢，试图抬起林岚的担架！
噗！噗！
两声沉闷的枪响！两名特警头部中弹，一声不吭地倒下！鲜血溅了陈默一脸！
狙击手！有狙击手在高处盯着这里！
“妈的！”陈默眼睛瞬间红了！他猛地将林岚的担架推翻在地！自己也滚到角落！子弹紧接着打在他刚才的位置！
烟雾中，人影晃动，枪声、怒吼声、惨叫声不绝于耳！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截杀！
赵建国在车外依托车门还击，枪法精准，接连放倒两个试图靠近的袭击者。但他的位置也暴露了！狙击子弹不断打在他周围的掩体上！
陈默蜷缩在角落，死死护着林岚，右手紧握着那把沾满血污的管钳，眼神如同被困的野兽。出去是死，待着也是死！
必须想办法！
他的目光扫过车厢内部。医疗设备、氧气瓶……
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
他猛地抓起一个便携式氧气瓶，用管钳狠狠砸开阀门！
嗤——！！！
高压氧气猛烈喷出！发出刺耳的尖啸！
他奋力将喷涌的氧气瓶朝着枪声最密集的方向滚了过去！
同时，他捡起地上死去特警的突击buqiang，对着滚动的氧气瓶疯狂扫射！
哒哒哒哒！！！
子弹打在金属瓶身上，火星四溅！
轰——！！！！
氧气瓶猛地baozha！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瞬间吞噬了附近的几名袭击者！惨叫声凄厉无比！baozha的冲击波也将烟雾暂时驱散！
混乱！极致的混乱！
“走！”赵建国抓住机会，猛地冲回车厢，一把扛起林岚！“跟我来！”
陈默抓起buqiang，紧随其后！两人冒着横飞的子弹，冲入旁边一条狭窄的后巷！
身后的交火声依旧激烈，但似乎被baozha暂时阻滞了追击的脚步！
巷战！逃亡再次开始！
赵建国显然对这片区域极为熟悉，扛着林岚依旧速度极快，不断利用地形掩护。陈默拖着伤腿，咬牙紧跟，手中的buqiang警惕地指向后方。
突然，赵建国在一个堆满垃圾桶的死角停下，将林岚小心放下，剧烈喘息，肩膀的绷带再次被鲜血染红。
“这样不行……目标太大……”赵建国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必须分开走！”
他看向陈默，眼神复杂而决绝：“陈默，你带着林岚，从这里往东，第三个路口，有一辆黑色桑塔纳，钥匙在左前轮挡泥板下面。开车去这个地址！”他快速报出一个郊区的坐标，“那里有我一个绝对安全的安全屋！等我甩掉尾巴就去汇合！”
“你呢？！”陈默急问。
“我引开他们！”赵建国咬牙，“他们的主要目标可能是我！记住！保护好林岚！保护好……证据！”他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陈默紧握的右手。
陈默心头一震。他知道芯片在自己手里？！
没有时间犹豫了！身后的追兵脚步声和狗吠声越来越近！
“走！”赵建国猛地推了陈默一把，自己则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冲去！同时开枪吸引注意力！
“赵队！”陈默嘶声喊道。
赵建国没有回头，身影迅速消失在巷口。
陈默一咬牙，猛地扛起林岚！少女轻盈的身体此刻却重如千钧，压得他伤口几乎崩裂！他拖着几乎麻木的腿，朝着赵建国指示的方向亡命奔去！
第三个路口！黑色桑塔纳！
他找到了！手忙脚乱地摸出钥匙，拉开车门，将林岚塞进后座，自己钻进驾驶座！发动汽车！
引擎发出吃力的嘶吼！老旧的桑塔纳猛地蹿了出去！
他透过后视镜，看到巷口追来的黑影和闪烁的枪火！赵建国成功引开了大部分人！
他猛打方向盘，汇入车流，朝着郊区的方向疾驰！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汗水浸透了绷带，紧握着方向盘的右手手心，那枚染血的芯片，硌得生疼。
赵建国……安全屋……证据……
他真的能相信这个安全屋吗？赵建国最后那个眼神……是托付？还是……更深的算计？
燕京的阴影，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于顶。而他的脚下，是一条通往未知的、染血的逃亡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