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深渊追猎 > 第34章 污浊之河

狭窄的管道仿佛没有尽头,压迫感如同实质,挤压着胸腔里本就稀薄的空气。陈默和老人“清道夫”只能匍匐前进,冰冷的、沾满未知粘液的管壁摩擦着伤口,带来持续不断的、令人牙酸的痛苦。身后,净水厂方向的死寂比任何声响都更令人不安,仿佛巨大的捕食者正屏息凝神,等待着猎物自己暴露位置。
陈默的大脑却在极度的疲惫和痛苦中疯狂运转。
苏清河笔记中的真相带来的冲击尚未平复——“彼岸花”是转化炉,“门”后的未知存在,林岚作为“活体能量源”的可怕命运……每一个词都沉重得足以压垮神经。
而“鼹鼠”那条指向死路的警告信息,更是如同冰锥,刺破了他最后一丝侥幸。那家伙根本不是在帮他们,而是在试探,或者说,在用他们的命来验证他自己的某些猜测,或者纯粹是满足一种冷酷的好奇心。下水道里的规则赤裸而残忍:一切皆有价码,而情报贩子的价码,往往是别人的血。
管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越来越陡。前方传来了明显的水流声,不再是地下暗河那种相对平缓的流淌,而是带着一种混乱的、漩涡般的哗响,空气中那股化学污染和腐败的味道也变得更加浓烈刺鼻。
“前面……是‘混合池’……”老人喘着粗气,用气声艰难地说道,这是陈默第一次听到他发出如此清晰却充满忌惮的声音,“旧工业排污……和早期实验废料……的最终沉淀区……很危险……”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他们没有退路。
终于,管道到了尽头。出口下方不是坚实的岸沿,而是一片翻滚着诡异泡沫、颜色如同稀释的沥青、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刺鼻气味的——广阔污水池!池面漂浮着厚厚的、五彩斑斓的油污和不知名的絮状物,偶尔有巨大的气泡从池底冒出,炸开,释放出更浓郁的恶臭。池子对面隐约可见另一侧的管道出口,但距离遥远,中间是这片死亡水域。
“妈的……”陈默低声咒骂,这根本不可能游过去!就算不被毒死,也会被这粘稠的污水困住溺毙!
就在两人陷入绝境之际——
噗!
一声轻微的入水声,从侧面不远处一堆半沉没的废弃管道后面传来。
陈默和老人瞬间警惕,握紧武器,屏息望去。
一个身影如同水鬼般从污水中缓缓站起。正是“鼹鼠”。他依旧戴着防毒面具,但露出的工装湿透,沾满了恶心的污渍。他手里拿着一个奇怪的、像是自制水下推进器的东西,silent地放在一旁。
他似乎早就等在这里。
“看来你们选了条‘聪明’的路。”“鼹鼠”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丝听不出褒贬的意味,“gamma-12那边,‘清理队’刚用高温熔焊封死了一个挺有趣的洞口。你们要是听了我的,现在已经是两具焦尸了。”
陈默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感激:“你早知道那是死路。”
“情报总有价码。一条死路的信息,也是信息。”“鼹鼠”无所谓地耸耸肩,“更何况,这证明了你们的求生欲和……判断力。这让我对接下来的交易,更有信心了。”
“交易?”陈默咬牙,“我们没什么可交易的了。”他拍了拍贴身口袋,“‘喜鹊’的东西,我拿到了。”
“鼹鼠”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哦?效率真高。那么,想必你也知道,没有我,你们根本不可能接近‘彼岸花’主体,更别提使用它了。”
他顿了顿,指了指身后那片死亡水域:“比如现在,没有我的‘小玩意儿’,你们连这片‘消化池’都过不去。而‘公司’的巡逻艇,最多十分钟就会绕到这片区域。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赤裸裸的威胁和利诱,再次摆在面前。
“你想要什么?”陈默的声音干涩无比,他知道自己再次被逼到了墙角。林岚等不起,后面的追兵更等不起。
“之前说的那件事,依然作数。”“鼹鼠”的声音压低,“但现在,得加码。”
“说!”
“我要‘喜鹊’笔记里,关于‘门’后能量频率的所有观测数据副本。”“鼹鼠”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全部!”
陈默心头一震!这家伙连笔记里有能量频率数据都知道?!他到底还知道多少?!
“你要那个干什么?”
“这与你无关。给,还是不给?”“鼹鼠”向前一步,污浊的水面荡开涟漪,“给了,我送你们过河,并提供一条相对安全的、通往‘彼岸花’核心实验室外围的路径。不给……”他指了指那片死亡水域,“你们可以自己试试游过去。或者,等‘公司’的人来,我相信他们会对‘喜鹊’的继承人非常感兴趣。”
陈默的指甲深深抠进掌心。苏清河用命换来的数据,这个冷血的情报贩子却想拿去换取未知的利益!但他能拒绝吗?林岚的时间,正在一秒秒流逝……
老人在一旁,沉默地摇了摇头,眼神沉重,示意他不要答应。
陈默看着那片翻滚的毒水,又想起林岚可能正在承受的痛苦和侵蚀……他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冰冷的绝望和决绝。
“……我给。”这两个字仿佛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
“聪明。”“鼹鼠”似乎毫不意外,“上来吧,我的‘小艇’还能多载两个人。”
那所谓的“小艇”,其实是一个改装过的、扁平的、由废旧浮筒和静音电机组成的简陋平台,刚好能容纳三四个人蹲坐,吃水很浅。
陈默和老人艰难地爬上去,平台微微一沉。“鼹鼠”熟练地操作着控制器,平台silent地滑入污水池,朝着对岸驶去。粘稠的污水几乎贴着平台边缘,散发出的毒气即使戴着口罩也让人头晕目眩。
途中,“鼹鼠”扔给陈默一个微型的防水数据交换器:“插在你手机上,找到数据,拷贝进去。别耍花样,我验证通过后,才会给你们下一步的路径。”
陈默咬着牙,拿出那台老式手机,幸好它还能开机。他凭着记忆,快速翻找着之前浏览笔记时看到的那些复杂频率图表和数据附录,将其选中,传输到交换器中。每一个字节的传输,都让他感到一种背叛苏清河的痛苦。
数据传输完成。“鼹鼠”接过交换器,插入自己手腕上的一个微型电脑,快速扫描了片刻,满意地点点头。
“成交。”他收起交换器,平台也正好抵达对岸一个极其隐蔽的、被坍塌物部分遮挡的排水口。
“从这里进去,”“鼹鼠”指着黑黢黢的洞口,“沿着主排污管向上游走大概两公里,会遇到一个废弃的泵站分流口。走左边那条锈蚀最严重的支管,里面有一个应急维护梯,通向地表的一个伪装检修井,位置在‘黑石工业园’的废弃厂区。那里是‘蜂巢’最早期的实验室遗址之一,‘彼岸花’的某个备用培育基地和能量中继站就在那下面。也是目前‘覆盖’程序最可能进行的地方。”
他顿了顿,补充道:“提醒你们,那里比净水厂更危险。‘公司’的重兵把守是其次,关键是……那里的‘东西’,更活跃,也更……饥饿。”他的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说完,他不再看两人,操作平台,silent地滑回污水池中央,很快消失在浓重的油污和雾气里,仿佛从未出现。
陈默和老人站在冰冷的排水口,望着眼前更深邃的黑暗。手里握着用苏清河珍贵数据换来的、通往下一个地狱的路径。
“走吧。”陈默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被彻底榨干后的麻木,“没时间后悔了。”
两人钻入排水管。这条管道异常宽阔,但积满了厚厚的、散发着更强刺鼻气味的化学污泥,行走极其艰难。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果然出现了“鼹鼠”所说的分流口。左边那条支管,锈蚀得极其严重,管壁薄得像纸,仿佛一碰就碎,里面黑洞洞的,散发着一种不同于化学毒味的、难以形容的……生物性腐败的气息。而右边那条管道,相对完好,似乎通向更主流的方向。
老人停在分流口,凝重地指了指左边那条令人不安的管道,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极度厌恶和警惕的表情。
连这位老管道工都感到畏惧!
陈默看着右边相对“安全”的管道,又看了看左边那如同巨兽腐烂肠道般的入口。
“鼹鼠”的话在耳边回响:“那里的‘东西’,更活跃,也更饥饿……”
这是一个选择。看似有选择,其实根本没有。
走右边,可能暂时安全,但绝对无法接近“彼岸花”。走左边,是“鼹鼠”指明的、唯一可能的路,也是通往更恐怖深渊的路。
陈默想起林岚那只被数据风暴吞噬的眼睛,想起苏清河笔记里那句“彻底毁掉那扇‘门’”。
他深吸一口那令人作呕的空气,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决绝。
“没得选。”他嘶哑道,率先迈步,踏入了左边那条锈蚀严重、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管道。
脚踩下去,不是坚实的管壁,而是一种湿软、粘稠、仿佛踩在某种巨大生物腐烂内脏上的触感!脚下甚至传来了细微的、东西被踩碎的“噗嗤”声。
管道深处,黑暗浓稠得如同墨汁。
隐约地,似乎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如同无数细碎牙齿摩擦的……窸窣声。
老人脸色惨白,但看着陈默决绝的背影,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握紧管道钳,跟了进去。
黑暗,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只有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似乎在欢迎着新的食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