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冰冷。不再是污水的阴寒,而是一种带着强大能量残留的、穿透骨髓的深层寒意。巨大的、如同史前巨兽腔管般的泄洪主通道内,混乱的能量湍流如同无形的刀锋,切割着空气,发出高频的嘶鸣。浑浊的水流变得异常粘稠,泛着不祥的幽蓝色荧光,水面上漂浮着丝丝缕缕的能量电弧,偶尔炸开,发出噼啪的爆响,照亮周围不断崩塌、落下碎石的混凝土管壁。
陈默在这片狂暴的能量湍流中艰难跋涉,每一步都像在逆着雷霆前行。水流冲击着他的身体,能量碎片如同冰雹般砸落,在他早已破烂不堪的衣服和伤口上留下新的灼痕和麻痹点。baozha的倒计时像死亡的鼓点,在他脑海中疯狂敲击——手机屏幕上那冰冷的【6分03秒】如同催命符。
“旧城泄洪核心”……“鼹鼠”(或者那个冒充者)提供的坐标指向这条死亡之路的深处。没有其他选择,只能向前,向着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更加深邃的黑暗。
通道在这里开始汇入一个更加巨大的空间。水声从轰鸣变为一种低沉压抑的、如同巨兽喘息般的咆哮。空气中的能量密度高得吓人,皮肤感到针扎般的刺痛,呼吸变得极其困难,肺叶仿佛要被无形的力量压瘪。
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横亘整个通道的——钢铁闸门!闸门古老而厚重,布满了铆钉和加固梁,但此刻已经被某种恐怖的力量扭曲撕裂,露出一个足以让卡车通过的、边缘参差不齐的破口。破口处,幽蓝色的能量如同瀑布般倾泻而出,形成一道致命的能量屏障!
必须过去!
陈默咬紧牙关,目光扫视四周。闸门上方,有一段尚未完全坍塌的、锈蚀严重的检修走道。
拼了!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压下全身的剧痛,抓住一根从管壁垂下的、粗壮的断裂线缆,用尽全身力气向上攀爬!能量湍流几乎要将他撕扯下去!手指被粗糙的金属和能量灼伤,鲜血淋漓,但他死死抓住,艰难地爬上了那段摇摇欲坠的走道。
走道在脚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剧烈晃动。他猫着腰,踩着变形的钢板,冲向闸门破口!
就在他即将穿过破口的瞬间——
咻!咻!咻!
数道能量光束,从破口后方黑暗的空间中精准射来!不是实体子弹,而是纯粹的高能粒子束!擦着他的头皮和身体飞过,打在身后的走道和管壁上,瞬间将其气化出巨大的窟窿!
下面有人!不!是有东西在防守这里!不是pmc,是某种自动防御系统!
陈默一个狼狈的翻滚,险之又险地冲过破口,重重摔在闸门另一侧相对干燥的地面上,顺势躲到一堆扭曲的金属废墟后面。
高能粒子束追着他的轨迹扫射过来,打在废墟上,爆起一团团刺眼的光球和高温金属熔浆!
陈默蜷缩在掩体后,心脏狂跳。这火力远超人类士兵!是“公司”布置的自动防御?还是……别的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观察。
闸门之后,是一个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巨大到令人窒息的地下空间。这里不再是管道,而像一个被掏空的山腹,或者说……一个巨大的、废弃的地下船坞?
空间中央,是一个相对平静的、散发着浓郁能量雾气的黑色水潭,水潭中心,隐约可见一个巨大无比的、半沉没的、由某种暗沉合金铸造的——梭形结构体!它像一艘沉默的潜航艇,又像一个被遗忘的巨型棺材,表面布满了复杂的接口和早已熄灭的信号灯,散发着一种亘古、冰冷、死寂的气息。
而刚才攻击他的,是水潭四周几个从地面升起的、造型奇特的——自动炮塔!炮塔的基座与地面融为一体,显然是很久以前就设置在这里的固定防御设施,刚刚被异常的能量激活了!
它们的攻击模式冷酷而精准,封锁了通往中央水潭的所有路径。
“鼹鼠”把他引到这里来干什么?!这艘沉默的“方舟”又是什么东西?!
倒计时:【4分51秒】!
没时间犹豫了!
陈默的目光急速扫视,寻找着生机。他发现那些自动炮塔的攻击似乎有短暂的间隔和固定的扇形死角。而且,它们似乎对水潭中央那个巨大的梭形结构体有所顾忌,能量光束会刻意避开那个方向。
赌一把!
他看准一个炮塔攻击间歇,猛地从掩体后冲出,以之字形路线,扑向最近的一处可以作为掩体的、半埋在岸边的废弃机械设备后面!
咻咻咻!能量光束追着他扫过,在地上犁出深深的熔融沟壑!
他不敢停留,再次冲刺,翻滚,利用一切地形,一点点艰难地向着那个中央水潭逼近!
每一次移动都游走在死亡边缘!高温灼烧着他的皮肤,能量激波震得他内脏翻腾!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浸透了衣服!
终于!他冲到了水潭边缘!冰冷的、蕴含着恐怖能量的黑水没过了他的膝盖!
最近的自动炮塔立刻调转方向,炮口凝聚起致命的幽蓝光芒!
但就在它即将发射的瞬间!
陈默猛地向前一扑,整个人完全浸入了冰冷的黑水之中,奋力向着那艘巨大的梭形结构体游去!
炮塔的瞄准系统似乎失去了目标,幽蓝的光芒闪烁了几下,缓缓熄灭了,炮管也重新沉入地面。
果然!它们不会攻击水潭中心区域!
陈默奋力游向那艘沉默的“方舟”。靠近了才感受到它的巨大,如同一栋横卧的摩天楼。他沿着冰冷光滑的合金外壳摸索,试图找到入口。
终于,在靠近尾部的位置,他发现了一个隐蔽的、似乎是因为年代久远或baozha震动而微微弹开的——检修舱口!
舱口内部一片漆黑。
他奋力爬了进去,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内甲板上,剧烈喘息,咳出呛入的黑水。
里面是一个狭窄的通道,空气陈腐,但相对干净,没有外面那狂暴的能量和污水。应急灯闪烁着微弱的红光,提供着极其有限的照明。
这里似乎是一个安全区?
他挣扎着站起,沿着通道向内摸索。通道两侧有很多密封的舱门,大多无法打开。他只能继续向前。
通道尽头,是一个相对宽敞的圆形舱室。这里似乎是某种指挥中心或核心机房。布满了老式的、早已停止运行的计算机阵列和控制台。屏幕漆黑,按键上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但在房间中央,有一个东西与众不同——
一个大约一人高的、圆柱形的、由某种透明材料构成的独立容器。容器内部充满了淡蓝色的、缓缓流动的液体。而液体中,悬浮连接着无数的线缆和接口的,竟然是一个——
人类的大脑!
大脑保存得异常完整,甚至能看到皮层上细微的沟回和血管脉络。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仿佛陷入了永恒的沉睡。
容器下方的基础上,有一个小小的标识牌,上面用一种古老的字体刻着:
【项目:守护者原型。状态:强制休眠。权限等级:w。】
w级权限?!最高级别?!
这是什么?!“蜂巢”或者更早时期的某种实验遗留物?!一个活体大脑计算机?!
陈默感到一阵头皮发麻。这地方到底还藏着多少恐怖的秘密?!
就在这时——
嘀嗒。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水滴落下的声音,从那个大脑容器中传来。
紧接着,容器内淡蓝色的液体开始微微发光。悬浮其中的大脑,皮层上的某些区域,竟然开始亮起极其微弱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生物荧光!
它……被外面异常的能量激活了?!
陈默警惕地后退一步,枪口下意识抬起。
【身份扫描……】一个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仿佛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的电子合成音,突兀地出现!【检测到……高浓度‘渡鸦’……基因标记……关联个体……】
它认识父亲?!还能直接进行意识沟通?!
【警告……】那声音变得更加急促,【外部能量过载……临界点……基地结构……即将崩溃……】
【计算幸存概率……低于0.01%……】
【检测到可用协议……‘最终避难所’协议……启动条件……w级权限或……‘渡鸦’生物密钥……】
【请求……连接……获取密钥……启动协议……】
大脑容器的光芒变得强烈了一些,仿佛在急切地等待着什么。
“最终避难所”协议?听起来像是某种逃生手段?需要父亲的生物密钥?可父亲早已……
陈默猛地想起什么!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胸口——那里,贴着皮肤,挂着一个他从未取下过的、父亲留下的旧警徽!
生物密钥……会不会是……
他颤抖着手,扯下那枚沾满血污和汗水的警徽。警徽背面,有一个极其微小的、类似芯片接触点的金属区域。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一咬牙,将警徽按在了大脑容器外壳上一个不起眼的、似乎与之匹配的凹槽上。
嘀——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
警徽上的接触点亮起微光。容器中的大脑猛地爆发出强烈的生物荧光,所有的沟回都仿佛被点亮了一般!
【密钥确认……‘渡鸦’权限继承……】脑海中的声音变得清晰而流畅,【‘最终避难所’协议启动……倒计时:3分钟……】
【提示:协议启动将耗尽本单元最后能量,并引发不可逆结构损伤。请确保目标位于指定传送区域。】
房间一侧的墙壁突然无声地滑开,露出了后面一个仅能容纳一人的、布满复杂线圈和电极的——金属平台!平台周围的地面上,亮起一圈蓝色的指示光晕。
传送?这玩意能传送?!传送到哪里?!
【请尽快进入指定区域。】脑海中的声音催促道。
只有一个人能走?!
陈默看着那唯一的平台,又看了看容器中那颗正在燃烧自己最后能量、为他争取生路的大脑……
哥哥用生命将他推入通道……林岚还在基地深处承受着非人的痛苦……父亲留下的最后遗产正在为他打开生路……
而他……要独自逃离吗?!
倒计时:【2分17秒】!外面的能量轰鸣声已经如同天崩地裂!
走?还是留下?
这是一个比死亡更残酷的选择。
陈默的目光落在那个大脑容器上,眼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挣扎。
最终,他猛地抬手,狠狠将警徽从凹槽上扯了下来!
脑海中的声音戛然而止。容器的大脑荧光迅速暗淡下去。那个传送平台的光芒也瞬间熄灭,滑开的墙壁缓缓合拢。
【为什么……】脑海中最后响起一声极其微弱的、带着不解和遗憾的叹息,随后彻底沉寂。
陈默瘫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容器外壳,剧烈喘息,汗水如同溪流般从额头滚落。
他放弃了唯一逃生的机会。
不是因为勇敢,而是因为……他无法背负着这样的独自逃离活下去。哥哥、林岚、父亲……他们的牺牲和存在,如同无形的锁链,将他牢牢锁死在这片即将毁灭的土地上。
要么一起活下去。
要么,一起死。
他抬起头,透过舱壁,仿佛能看到外面那末日般的景象。
倒计时:【1分44秒】。
他缓缓闭上眼睛,握紧了手中的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