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墙之巅,已化为炼狱。
天空被撕裂的虚无窟窿疯狂扩张,如同不断滴落的浓稠墨汁,污染着现实的天幕。无数条庞大无比、由纯粹恶意和冰冷虚无凝聚的恐怖触须,如同从深渊伸出的神祇之指,缓缓地、无可阻挡地压向北墙!它们所过之处,空间本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光线扭曲湮灭,法则崩坏!
城墙之上,所有“碎星弩炮”早已过热过载,炮口黯淡,甚至有的已然炸裂,碎片四溅。战士们挥舞着镶嵌发光水晶的古老武器,与那些爬上墙头的、形态不定的阴影爪牙浴血肉搏!怒吼声、惨叫声、骨骼碎裂声、能量湮灭的嗤响,交织成一曲绝望的终末交响!
陈默屹立在那个鲜血染红的符文平台上,如同风暴中脆弱的灯塔。手背上的幽蓝烙印灼热得仿佛要融化骨头,疯狂抽取着他的生命和意志,将他转化为一个无比清晰、无比诱人的道标,吸引着所有来自虚无的恐怖扑向他!
更多的阴影爪牙突破火力网,如同潮水般向他涌来!磐石和几名最精锐的战士死死护在他周围,骨矛挥舞,每一次劈砍都爆发出刺眼的能量光芒,将扑来的阴影蒸发击碎!但他们的数量太多了!不断有战士被阴影吞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为飞灰!
“顶住!为了北墙!”磐石嘶声咆哮,战甲破碎,浑身浴血,却一步不退!
陈默双目赤红,视野因失血和精神的极度消耗而模糊。他只能凭借本能,不断将鲜血抹在符文上,维持着那该死的、将自己置于死地的吸引力!他知道,自己多坚持一秒,墙内的人,静养室里的林岚,就多一分渺茫的希望!
就在这时——
轰!!!!!!
一声远超之前的、仿佛整个世界根基都在断裂的恐怖巨响,从虚无窟窿的中心爆发!
那最大的、如同主根般的恐怖触须,终于彻底挤破了现实壁垒!它的尖端,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旋转的、吞噬光线的幽暗漩涡构成!漩涡中心,一点极致的、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黑暗,缓缓“睁”开!
那不是眼睛,那是……通道!直通“寂静吞噬者”本体的、或者通往更深层虚无的——入口!
一股无法形容的、远超之前的精神风暴,如同海啸般从那“黑暗之眼”中爆发出来,席卷整个战场!
噗通!噗通!
城墙上的战士们,无论实力高低,瞬间如同割麦子般成片倒下!七窍流血,眼神空洞,意识在瞬间被彻底冲刷瓦解,变成了空有呼吸的躯壳!甚至连磐石这样的强者也猛地一僵,动作瞬间迟滞,一口鲜血喷出!
唯有陈默!因手背烙印的诡异连接和血脉的特殊性,他硬生生抗住了这波精神冲击,但大脑也如同被亿万根冰针刺穿,剧痛几乎让他昏厥!
而那“黑暗之眼”的目光,穿透混乱的战场,无视了所有抵抗,精准无比地、贪婪地锁定了他!不!更准确地说,是锁定了他手背上那与之共鸣的烙印,以及透过他……感应到了墙内更深处的、某个更吸引它的存在!
林岚!
它真正的目标,始终是她!
“不——!!!”陈默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
那巨大的主触须,调整方向,无视了所有弩炮残骸和挣扎的战士,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威势,缓缓地、却又无比迅速地,朝着陈默所在的平台,朝着他身后的城墙,直接压了下来!它要碾碎这脆弱的壁垒,直接夺取它的“猎物”!
完了!一切都完了!北墙的防御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绝对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陈默!
就在这万物俱寂、仿佛时间停滞的刹那——
一道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带着无尽痛苦和一丝决绝的意识涟漪,如同穿越了层层壁垒,轻轻拂过陈默的心头。
是林岚!
紧接着,一段破碎的、却直接烙印在他灵魂深处的信息,传递而来:
【……走……】
【……它们要的是……我……和你……】
【……融合……钥匙……与门……才能……真正……‘回归’……】
【……引爆……你的血……与印记……反向……冲击……那‘眼睛’……】
【……或许……能……暂时……‘堵塞’……通道……】
【……快……】
是林岚!她在极度虚弱和“蜂后”的压制下,强行调动了最后一丝与“门”之碎片的联系,窥见到了这些恐怖存在的一丝本质和……弱点?!她让他……引爆自己的血脉和印记?!
这……是唯一的机会!也是……zisha!
陈默的瞳孔中,倒映着那不断压下的、充斥整个视野的恐怖触须和那颗冰冷的“黑暗之眼”。哥哥赴死前的怒吼、父亲日志中的警告、苏清河的绝望笔记、林岚无声的血泪……一切画面在眼前飞速闪过!
没有时间犹豫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到极致的决绝,取代了所有的恐惧和绝望。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身旁浴血苦战的磐石,嘶声吼道:“带所有人撤退!进地下!快!!!”
磐石一愣。
陈默不再看他,用尽最后力气,将战斧的锋刃对准了自己那不断流淌鲜血、闪烁着幽蓝烙印的左手手臂!
他最后回头,深深望了一眼城墙之内,静养室的方向,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艰难、却无比温柔的弧度。
“岚岚……这次……换我……”
话音未落!
他猛地挥下战斧!
噗嗤——!!!
鲜血喷溅!整条左小臂齐肘而断!断口处,那幽蓝的烙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如同超新星般的刺眼蓝光!
“啊啊啊啊啊——!!!”陈默发出了并非因为疼痛、而是源于灵魂燃烧的咆哮!他将那断臂高高举起,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生命、所有的诅咒与契约的血脉之力,毫无保留地、疯狂地灌注进那灼热的烙印之中!
轰隆隆隆——!!!
那断臂上的烙印,仿佛变成了一个微缩的黑洞,疯狂抽取着陈默残存的一切!然后……爆发了!
一道无法用颜色形容的、扭曲了光线的、蕴含着极致“存在”与“契约”力量的能量洪流,混合着他燃烧的生命和灵魂,如同逆流而上的瀑布,咆哮着、奔腾着,正面撞向了那颗压下的、冰冷的“黑暗之眼”!
这不是攻击!这是一种……同源却相逆的、源自最古老盟约与诅咒的——血脉献祭!
嗡————————!!!!!!!
无法形容的、超越了声音范畴的剧烈轰鸣,在两者碰撞点爆发!
时间仿佛静止了!
那巨大的主触须猛地僵滞在半空!那颗冰冷的“黑暗之眼”中,旋转的漩涡骤然停滞!仿佛被某种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规则级力量强行中断!
紧接着!
“黑暗之眼”的表面,以碰撞点为中心,猛地爆发出无数道裂痕!裂痕中迸射出刺眼的、与陈默血脉同源的鲜红与幽蓝交织的光芒!
仿佛一块玻璃被重击,却并未立刻破碎,而是被强行堵塞、封镇!
那巨大的触须开始剧烈地、痛苦地抽搐、扭曲!仿佛感受到了巨大的痛苦和……困惑?它无法理解,这渺小的“食物”,为何能爆发出如此悖逆本源的力量?!
虚无窟窿的扩张,骤然停止了!甚至开始微微回缩!
“走啊!!!”陈默用尽最后一丝意识,发出无声的呐喊,身体如同燃尽的灰烬,缓缓向后倒去。
“走!!!”磐石终于反应过来,赤红着双眼,发出一声悲痛欲绝的咆哮,一把扛起陈默软倒的身体,对着残存的战士嘶吼,“撤退!全部撤退!进入地下掩体!快!!”
幸存者们搀扶着伤员,带着无尽的震撼和悲痛,如同潮水般退下城墙,冲向地下通道!
那被暂时“堵塞”和“激怒”的寂静吞噬者本体,发出了更加狂暴、却似乎被某种力量阻碍而无法完全宣泄的无声咆哮!其他触须和爪牙疯狂舞动,却仿佛失去了核心的指引,变得混乱而迟滞!
城墙之上,瞬间空旷。
只留下陈默那条断臂,依旧悬浮在半空,燃烧着最后的血脉之光,如同钉在虚无与现实之间的、一枚悲壮而脆弱的楔子,死死地堵着那颗布满裂痕的“黑暗之眼”。
以及,远处天空中,那些依旧在冷漠盘旋的、“公司”的侦察无人机。
静养室内。
躺在石台上的林岚,紧闭的眼角,两行血泪无声滑落。她的右手手指,极其轻微地、颤抖地,蜷缩了一下。
仿佛想要抓住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能抓住。
虚空在咆哮,壁垒在呻吟。
血色的楔子钉于深渊之眼。
遥远的燕京地下,冰冷的屏幕上,数据如瀑布般刷新。
【警告:未知高维度能量干扰……‘吞噬者’通道稳定性急剧下降……】
【‘钥匙’(陈默)生命信号……急剧衰减……濒临消失……】
【‘容器’(林岚)意识波动出现剧烈峰值……疑似与‘门’之碎片深度共鸣……】
【分析:最优解路径变更……建议:立刻启动‘最终回收协议’……】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绝对理性的空间中响起:
【批准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