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会结束时,外面下起小雨。
观众陆续离场,工作人员在台上拆灯。
我检查最后一套衣服的收边。
裴砚舟没有走。
他站在台下,等到所有人离开,才低声开口:
“照月,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我把衣服交给助理。
“说吧。”
他走到离我三步远的地方,停住。
这三个月,他学会了不突然靠近,学会先问我愿不愿意,也学会在人群里准确找到我。
可这些迟来的分寸,换不回我从前的心动。
裴砚舟从怀里拿出一本很旧的册子。
我认得。
那是他以前用来记我特征的本子。
他翻开第一页,又合上:
“我以前以为,只要把你的样子记下来,就算爱你。”
“后来医生问我,为什么我能记住闻穗,却总要靠这些东西记你。”
他抬眼看我。
“我答不上来。”
“现在我知道了。”
“不是因为脸盲,是因为我把你的委屈看得太理所当然。”
“我觉得你会等,会原谅,会继续站在我身边。”
“所以我一次次把你放在后面。”
“月月,我不求你马上原谅我。”
“你能不能给我一个重新追你的机会?”
我看着他手里的册子。
从前我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婚纱店、甜品店、摄影棚,还有婚礼那天的红毯尽头,我都等过。
可每一次,他都没有来。
现在他终于来了,我却已经走远了。
“裴砚舟。”
他立刻抬头。
我平静地看着他。
“你知道我最难过的是什么吗?”
他喉结滚了滚,没有说话。
“不是你认错我。”
“是我一次次告诉自己,你只是病了,你不是不爱我。”
“可你每次都用行动告诉我,我在你那里,永远不是最先被选择的那个。”
他眼眶红了。
我笑了一下。
“你现在认得出我了,我替你高兴。”
“但我已经不需要了。”
裴砚舟的脸色白了。
许久,他哑声问:
“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
我看着台上那束还没熄灭的追光。
曾经,它照着他和闻穗,我站在旁边。
而现在,光落在我的作品上,也落在我自己走出来的路上。
我终于不用等谁认出我。
“不用了。”
我把那本册子推回给他。
“裴砚舟,别再把人生耗在我这里。”
“我不会回去了。”
他低着头,紧攥的拳头指节发白。
我拿起外套往出口走。
经过他身边时,他忽然轻声叫我:
“姜照月。”
我停了一下。
这一次,他叫得很准,不靠照片、特征,也不靠别人提醒。
可我只是点了点头。
“再见。”
走出剧院,雨已经停了。
我妈站在台阶下,朝我招手。
“照月,回家吃饭。”
我笑着过去,挽住她的胳膊。
剧院灯光一盏盏熄灭。
玻璃门里,裴砚舟还站在原地。
我没有回头。
从前我总怕他认不出我。
后来才明白,人这一生最要紧的,从来不是被谁认出来。
而是别在不值得的人身边,把自己弄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