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学校停课了。
警察调查了所有监控和聊天记录。
体育老师因为处置不当被停职。
何思雨因为造谣、侮辱和阻拦救助,被学校记过,也被警方带去做进一步调查。
班级群里的那些同学,开始一个个发道歉。
“对不起,我当时不知道你真的出事了。”
“唐星眠,希望你在天上不要怪我。”
“我只是跟着大家开玩笑。”
我看着那些话,只觉得很轻。
原来一句不知道,就能把所有恶意说得像误会。
妈妈没有再回学校。
她把自己关在我的房间里,一遍遍翻我的东西。
书桌上还放着我没写完的物理卷子。
草稿纸边角写着一句话:
“妈妈今天答应带我去医院。”
她看到这行字时,坐在地上哭了很久。
衣柜里,我的校服一件件挂着。
每一件都洗得很干净。
她伸手摸过领口,像是在找那个还会站在镜子前让她整理衣服的我。
床头柜里,有一本日记。
她翻开第一页,就看见我的字。
“今天妈妈又说她不能偏心。我知道的,我是她女儿,所以我要更懂事。”
第二页。
“竞赛名额给了何思雨。妈妈说她家条件不好,更需要机会。我有点难过,但妈妈看起来也很难过,所以我不怪她。”
第三页。
“今天发烧了,妈妈摸我额头的时候好温柔。她还是爱我的,对吧?”
妈妈看到这里,终于捂着脸哭出声。
我站在门口,静静看着她。
我曾经用很多很多理由替她解释。
她太忙了。
她压力太大了。
她只是怕别人说闲话。
她不是不爱我。
可我死后才明白。
爱如果总是排在面子、规矩和别人的眼光后面,也会变成刀。
葬礼那天,下了很小的雨。
妈妈给我换了一身干净校服。
领口整整齐齐。
袖口也没有一点泥。
她摸着我的照片,轻声说:
“星眠,这回妈妈给你整理好了。”
“你别生妈妈的气。”
可我看着照片里的自己,忽然没有力气再难过了。
校长在葬礼上宣布,学校取消带病体测强制要求。
所有体测必须以校医判断为准。
班主任不得干预学生免测申请。
同学们站在雨里,一个个低着头。
何思雨没有来。
听说她转学了。
也听说她每晚都做噩梦,梦见操场边的垃圾桶,梦见被雨泡湿的校服,梦见一只苍白的手从泥水里垂下来。
妈妈葬礼后去了警局自首。
她说自己明知我不能剧烈运动,却仍逼我参加体测,导致我错过救治。
后来,她辞去了教师职务。
再后来,她常常去医院做志愿者。
每次看见发烧的孩子,她都会蹲下来,先摸摸他们的额头,再很轻地说:
“不舒服就要说。”
“大人一定要信。”
我知道,她是在对他们说。
也是在对曾经的我说。
可惜我已经听不到那句迟来的相信了。
我的墓碑前,妈妈放了一双干净的白球鞋。
那是她原本答应体测后给我买的。
鞋盒上还贴着一张小纸条。
字迹歪歪扭扭,是她哭着写的。
“星眠,妈妈这次不逼你跑了。”
风吹过墓园。
我低头看着那双鞋,轻轻笑了一下。
妈妈。
这一次,我终于可以休息了。